一个奴才的命,不值钱。 但,这奴才牵扯着的东西,值钱。 “更衣。”太子起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去乾清宫。” —————— 乾清宫里,龙涎香混着雨天的潮气,沉甸甸地漫着。 皇帝刚放下江才人遣人送来的诗笺。素白的宣纸上,簪花小楷工整清丽,透着小心翼翼的恭顺。诗是写春雨的,词句纤巧,末尾一句“愿化檐下水,滴滴报天恩”,看得他心头微软。 比起徐妃那些总是暗藏机锋、又故作骄矜的“劝谏”,这年轻女子怯生生的讨好,反而让他生出些许怜意。 他揉了揉眉心,随口问:“德海,江氏这两日如何?” 刘德海躬身,声音里带着合体的忧虑:“回皇上,才人小主……怕是寝食难安。身边两个贴心的丫头,一个在慎刑司,一个病着起。人瞧着,是清减了些。” 皇帝叹了口气。 “后宫女子争风吃醋,本不是什么大事。罚几个底下人,冷些时日也就罢了。”他顿了顿,指尖在诗笺边缘轻轻叩了叩,“可怎么……会扯上东宫的人?” 刘德海偷眼觑着皇帝的神色,腰弯得更低:“老奴……老奴多嘴。那日是老奴无意间提了一句,说进宝公公与那春儿是旧识。本是无心之言,未曾想……” “无心之言?”皇帝抬起眼,目光淡淡的,却像能刮下一层皮来,“德海,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刘德海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冷金砖:“老奴失言!老奴只是……只是觉得蹊跷。那进宝公公毕竟是东宫的人,若真牵扯进去,怕带累太子殿下清誉。老奴愚钝,思虑不周,求皇上责罚!” 皇帝看着他帽边露出的花白的头发,半晌,摆了摆手。 “起来吧。你的忠心,朕知道。”他声音缓下来,却更沉,“只是你说者无心,朕这听者……却不得不多思。” 话音未落,外头太监细声通传:“太子殿下求见——” —————— 太子踏入殿内时,赤色衮龙袍的袍角还沾着雨痕。他依礼下拜,仪态恭谨,无可挑剔。 “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皇帝语气寻常,甚至很温和,“今日怎么得空过来?户部那‘劝捐’的细则,都拟妥了?” “回父皇,细则已具,儿臣正想请父皇过目。”太子从袖中取出奏本,双手呈上,“此次江淮水患,若能以此法推行,既安灾民,又不损国库,或可成今后范例。” 皇帝接过,略略翻看,点了点头:“你想得周到。这法子活,不僵化,可见是用了心的。” 太子垂眸:“儿臣不敢贪功。此策大体是儿臣拟定,但最初‘以工代赈、劝捐济国’的点子,却非儿臣所出。” “哦?”皇帝抬眼,“是哪位先生的高见?” “是……”太子顿了顿,声音平稳,“是东宫典簿太监,进宝。” 殿内静了一瞬。 皇帝慢慢合上奏本,搁在案上。再抬眼时,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淡了。 “佑棠,”他语调依然和缓,却在字句的停顿里溢出些锋利,“你今日来……是要保他?” 太子神色未变,微微躬身:“父皇明鉴。儿臣并非为其求情。厌胜一案,案情未明,儿臣不敢妄言。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坦然:“儿臣另有一事,关乎天家和睦,不敢不报。” 皇帝盯着他,许久,才缓缓道:“说。” 他挥手。刘德海领着殿内宫人无声退下,殿门轻轻合拢。 太子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锦囊,解开系绳,倒出一支箭翎。 羽色洁白如雪,末端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这是冬猎时,进宝为儿臣挡下的那一箭。”太子双手奉上,“儿臣私下查访多时,先前恐父皇忧心,未敢禀报。但近日事态蹊跷,儿臣……不得不说。” 皇帝接过箭翎,指尖抚过那洁白挺括的尾羽。 “这是白尾隼的尾羽。”太子声音清晰,“此隼罕见,北方极寒之地方有。六弟前年秋狩,表现骁勇,父皇曾赏他一对活隼,养在徐尚书府中。” 殿内死寂。 雨声敲打琉璃瓦,叮叮咚咚,像谁的指尖在漫不经心地叩击。 “佑棠,”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前年你六弟得了这对白尾隼,高兴的睡不着觉,说要好好养,给父皇造最利的箭。”他的眼睛定定望进太子眼底,每个字都像在舌尖转了几圈,“如今,我算不算得偿所愿呢?” 太子心头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窟。 父皇的血弦(上) 鞭子在空中划出虚影,落在身上时却收着七分力——这是宫里审“贵人”时心照不宣的规矩。 执鞭的御前侍卫手臂上肌肉虬结,每一次挥鞭都带着破风的呼啸,声音骇人。进宝配合着发出闷哼,痛苦,却又不过分凄厉。 张公公坐在一旁太师椅上,指尖慢悠悠敲着扶手。他已经问了半个时辰,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和春儿何时相识?可曾指使她做事?厌胜之物是否知情? 进宝的回答滴水不漏:“旧识。”“偶有照拂。”“一概不知。” 有时,张公公会忽然转向春儿。 她被按跪在进宝面前,强迫她看着。 “那布偶,”张公公的声音自上而下飘下来,“是谁指使的?是你这干爹?还是江小主?” 春儿浑身抖得厉害,几乎要瘫软下去。进宝的闷哼一声声撞进耳朵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拧着。 听到问话,她强迫自己睁开眼。 目光落在进宝身上,又穿过他,看向虚空某处。嘴唇翕动,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