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地狱,形影伶仫,痛苦永驻。
而希芙无间就是横亘在两者之间的那片大地。向上的一面,她以神性滋养,让众生愿望如花朵般盛开,织成那片虹彩的、光明的乐园。
向下的这一面,她以己身为容器,吸附、沉淀所有愿望背面的阴影,所有圆满必须支付的代价,所有光明必然产生的黑暗。
她给予所有人“得到”的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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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咽下所有“得不到”的苦涩。
缓慢,沉重,还有着一种近乎慈悲的痛楚。
这不是自我感动的牺牲,而是她选择的、成为“无间”的必然。
是她对“实现所有人愿望”誓言的彻底践行,不仅实现愿望,也承担实现愿望所产生的一切“负面”。
涅拉尔在那片凹陷旁坐了下来,不是跪,是坐在她曾长久端坐的位置旁边,像坐在一个疲惫旅人身旁。
似乎那位陪伴他引导他的希芙还未走远。
他再次闭上眼,这次不是感受疲惫,而是尝试去“连接”,去感受她留在此地的存在痕迹。
汹涌的痛苦洪流冲刷而来,孤独如尖刺反复刺穿灵魂,虚无如无边荒泽缓慢吞噬存在感,疲惫如连绵山脉永恒压在神脊之上,不得喘息。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冲刷中,他捕捉到了别的东西。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痛苦彻底淹没的……暖意。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这痛苦的核心深处,偶然泛起的、细微的满足波动。
当“她”感知到上方乐园中,某个魂灵因愿望实现而迸出的纯粹欢欣时;当“她”聆听到那满足的叹息、那重逢的哭泣、那创造的狂喜时……即使此地冰冷绝望,即使自身正被无数痛苦啃噬,存在的深处,依然会泛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
那是她爱众生的证明。
那是她在这无间地狱中唯一的支撑。
只要有人能得偿所愿
暖意太微弱,太短暂,立刻就被周围浩瀚的痛苦重新淹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涅拉尔在幻痛的浪潮中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有些急促。
他缓缓站起身,离开那片凹陷。脚下的灰黑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属于他的脚印印记。
他环顾这片空旷地狱,看着那些扭曲的痛苦,看着中心那个巨大的、温柔的凹陷。
许久,他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与了然:
“你的一视同仁,有众生,有我。”
“却没有你自己。”
“是你早已将她剥离,还是说你从未在乎过自己”
“高高在上的神啊!,深爱世人的神人!,你怎会如今轻贱自己!”
“以至于万劫加身,直至坠落的此刻!”
地狱的“空”,在涅拉尔的余音中,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那寂静并非无物,而是像被重锤击打的青铜巨钟,在外界听来已无声响,内里却仍在震颤不休,将震波传向每一个细微的角落。
不是回应,更像是一口被封存了亿万年的古井,井底的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石子太小,激不起浪花,却让沉淀了太久太久的某些东西,微微搅动,泛上水面一缕早已变质的苦涩气息。
他闭着眼,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更加锐利。循着指尖传来的那丝涟漪,循着灵魂深处那份斩不断也无需斩断的“联结”,他不再试图感受她的疲惫,而是将自己化作一枚探针,一枚逆向的箭头,朝着她存在的最深处,朝着那个决定了她成为“无间”而非“希芙”的源头时刻,狠狠刺入!
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只有景象的切换、堆叠、冲刷——
最初,不是少女在星骸间仰望的画面。那已经是“果”。
是更早之前,更本质的“因”。
他“看见”一片无法用“空间”形容的虚无基底。没有上下,没有边际,只有绝对的“无”。然后,在这“无”中,开始有极其细微的“倾向”诞生,那是第一个朦胧的“想要”,第一个模糊的“渴望”,第一个尚未形成具体形态的“祈求”。
这些来自无数世界、无数文明、无数挣扎生命的“想要”、“渴望”、“祈求”,它们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最原始的“存在张力”,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弥漫。
它们自地汇聚、交织,在虚无中织成一张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网”。
“网”的节点处,张力最强的地方,“有”开始从“无”中析出。不是物质,是“可能性”的结晶。它们生长、延伸,形成一棵概念意义上的“树”,愿望之树。树上开始凝结“果实”,每一颗“果实”,都是一个具体化的、来自某个生命或某个文明的、强烈的集体渴望:“想要安宁”、“想要理解”、“想要不再饥饿”、“想要被爱”……
这些“果实”,是“昨日的渴求”,是“昨日的空无”,是“昨日之匮乏”在存在层面上刻下的最深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