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躺着的正是那把寻星终尽。以其身躯炼成之物。还有那被弥留者的祝福,蕴含着被无间同化的其他至高的神力。
此刻的它,安静地横卧在他手中,纹理清晰,触手温润,像一件古老的、被岁月打磨光滑的器物。
她看着那把弓,看了很久。
目光从弓梢移到弓身,再移到原本该有弓弦的虚空处。那眼神里没有怀念,没有感慨,只有一种深深的、平静的凝视,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有着深切关联、却又终于可以坦然放下的旧物。
然后,她也伸出手。
指尖纤细,白皙,带着一种长期缺乏日照的、近乎透明的质感。她轻轻触碰弓身,动作谨慎,如同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境。
就在她的指尖与弓身接触的刹那。
艾米瑟隆废墟的深处,那片半毁的、记录着角人与希人古老历史、也曾作为双螺旋塔基座的双螺旋塔遗迹,出了最后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不是崩塌的巨响,而是某种存在终于完成了最终使命、得以安然解散的叹息。
嗡鸣声中,残存的塔身不再坚持其物质的形态。它从底部开始,化作一道柔和却磅礴的光流,如同逆流的银色瀑布,升腾而起,冲上天空。
光流在夜空中散开,与仍在飘洒的光雨融为一体,彼此交织、增强,然后化作更浩大、更璀璨的光之河流,向着天际尽头、向着宇宙深处流淌而去。
它将携带“无间”最后的祝福与释然,将那些被净化的愿望与痛苦,将这段关于牺牲与成长、神明与凡人的史诗,洒向更多遥远的世界,成为未来某些文明在仰望星空时,或许能偶然感知到的、一抹温暖的背景辐射。
双螺旋塔,彻底消失了。
应许之地,不复存在。
无间地狱,消散无形。
只剩下脚下这片真实的、布满伤痕却依然坚实的大地,头顶那片真实的、开始显现出清晰星辰的夜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落定的、带着微光的尘埃。
还有,这片空旷广场上,两个终于从所有宏大使命、沉重背负、天堂地狱的结构中挣脱出来的
人。
仅仅是“人”。
希芙将手指搭在那弓的弦上。向着人间的方向,涅拉尔来到对方的身后,同样作拉弓之象。
“这是我们予以人间最后的祝福”
“以联结之矢”
“以无间之名”
“令世上的人子啊”
“亲人不必承受离别之苦,群体不再分崩离析,人心不再倾倒”
“你呢?”
她抬起头,望向涅拉尔,眼神里的迷茫还未完全散去,却多了一丝属于“此刻”的清明。她轻声问,声音依旧有些飘忽。
“愿世上之人”
“不必信仰那遥远的神明”
“不再追求完美”
“能够”
“得偿所愿”
“嗯”
“让他们得偿所愿”
靠自己便能实现愿望。毕竟那所谓的有求必应也是过去的渴求与未来的回应。
一道璀璨的光矢划破整个交界地,自宁姆格福的一端向着巨人雪山的方向,划破了永夜的帷幕,划破了迷茫与困惑。
无数的生命抬头回望,紧盯着那道璀璨的光流,无人期许,无人渴求,只是看着,只是笑着告别。
只是专注当下。
宁姆格福,史东威尔城
那自海外归来的几人,抬头看着天幕而后面色苍白,他们知晓
那个自浓雾来到宁姆格福的朋友,伙伴,要同来时一样,离开此方。去往他应去的结局。
“如今的他算是摆脱了使命吧”
“但愿地上的人啊,未给他造成选择的困扰”
“涅拉尔啊,竟如此匆忙,以至于没有告别”
古恩靠在城墙的一角,嘴里叼着烟斗,目光倒映着天边的流星,好似少年与他挥手作别。
毕竟,在当时
该说的已经说了不是吗?
……
利耶尼亚,雷亚卢卡利亚学院
大书库的屋顶的尽头,女王蕾娜菈站在月色之下,找回身躯的菈妮站在她的身边,蜷缩在她衣袍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