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灵流闪过,霎那间,还在悲泣暗哑的声音忽然止住了。 佘蓄朝发出的灵流的玄母直直望去。同样望去的还有尽在咫尺的扶羲与仪玦,以及远在另一边独自观望的风止戈。 佘蓄似乎张口要说什么,只见又一灵流闪过,佘蓄如昏厥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老妪般的黑影似乎转动着并不存在的头颅看向她们,黑雾般的上肢抬起,下边的黑雾翻涌滚动,似在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玄母黑袍猎猎,声音森然,“看我做什么?这不是你们叙旧的地方。” 说罢,便示意幽冥使者将软塌塌的佘蓄押回了清鬼司。 “老实点,你知道怎么做,才能与你阿母团聚。”玄母目光凌厉地扫向蜚灵。 为恶多年的凶灵岂是这么容易就被驯服的? 只见黑雾翻腾,犹如暴怒的巨兽,东拉西扯着缚灵网。缚灵网竟发出吱吱呀呀的绷紧痛裂之声,似是难以为继。 扶羲望着那老妪拼命指着自己貌似嘴巴的位置,不忍道:“玄母,她好像有话说。” 玄母只是用凌厉的眼风扫了她一眼,便双掌凝满灵力,灌向摇摇欲破的缚灵网。 那伸在缚灵网外面的半截老妪黑影陡然抱紧了头部,扭曲震颤地缩回了网内。与里面的黑影团子彻底融为一体,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嚎叫。 “拖进去。”玄母冷声命令道两侧守卫。 恰在此时,冰夷正从先前关押的恶灵结界中迎面走来,背着固曾。与看押蜚灵的守卫擦肩而过。 “怎么昏过去了?”玄母的声音有些低哑。 “噢,刚吃了药。”冰夷走近。单手扶着趴在背上的固曾,另一手却是缠着厚厚的棉布绷带,隐约有血迹渗出。 风止戈从其身后缓缓走出,“刚喂了不死药,二公子方才心绪不稳,药性刚烈,昏了过去,休息几日便能好转。” 玄母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看向扶羲,“你,单独随我来。”说罢,似有若无地扫了仪玦一眼。 扶羲始终不忘土金水三行灵力互斥,天阳星衰微的事情,本来也想找个时机与玄母言明此间利害。 奈何方才事急并未寻着机会,外加玄母那一副冷冰冰的阴寒面孔让她实在难以开口。 现下,见其主动相邀,倒是省了她许多麻烦。 玄母打头,她亦步亦趋地尾随其后,看着眼前的一身黑衣白发。心道:不执伞的时候似乎没那么可怖。 两侧守卫整齐排列,寂静无声。若非扶羲已经适应了这幽冥的大体陈置,根本不知还有隐于暗色的他们。 见玄母不说话,她不由先开口问道:“方才那蜚灵似乎有被感化的迹象,您怎么不让静好继续说下去了?既然现在那蜚灵是许多怨魂的化体,投奔清鬼司的魂灵越多,蜚的力量就会越薄弱,为什么要阻她们?” “怎么?你有意见?要不这幽冥之主给你当?”玄母脚步未顿,冷冷回道。 扶羲扯了扯僵直的唇角,忙道:“玄母,我没那个意思,只是好奇,虚心求教,求教。” “不关你的事少打听。”玄母在两盆高悬的烛火前猛然顿住,喝道:“令开!” 话音刚落,便见眼前原本黑乎乎的墙面忽然泛起了水波纹,上面隐约可见四个大字——幽冥寒宫。 前方黑衣径直穿过,像是被那水纹吞噬一般,眼见着水波纹中最后一截袍角消失,扶羲仍然有些踟躇,直到一只修长的白手凭空伸出,将她一把拽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无 她刚要说话,便觉眼睛微微刺痛,稍稍闭眸,任由寒凉的手指牵着她走了几步。 待再睁眼时,看到的是一室的浅蓝清明,泛着晴空下的苍穹白光。 长久在幽暗环境下的眼眸渐渐适应了眼前光线,她感觉面前的黑袍人也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莹蓝里有圆桌、有矮凳、还有床幔……俨然一副卧室的模样。 不及她相问,便听玄母道:“我只问你,跟着你来的那小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扶羲怔了怔,“怎么了?” 玄母不说话,就坐在圆桌的对面,紧紧地盯着她,大有一副审问的架势。 她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并非有心隐瞒,只是在想怎么说更为合适。她与仪玦,在深海成过亲,按凡人的说法,成过亲的应当算夫妻。 可那婚礼只是权宜之计,且并未邀请长辈参加,若要这么说恐怕在玄母眼里就是大逆不道的私定终身? 想了又想,她最终模糊其辞道:“我们心悦彼此。” “他心悦于你?”玄母怔忡地望着她,配合一脸的冷淡神情,不像是疑问,更像是反问。 扶羲不明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玄母的目光有些凌厉,“金……王母她知道吗?” 扶羲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不确定地回道:“知道一些吧?” “他是延维的徒弟!”玄母陡然起身,手掌拍了下桌面,而后叉腰扶额,“她也太草率了。” 扶羲似乎明白了玄母的担忧,也不想因为自己再度加深玄母与王母的误会,与其原原本本讲述了这一路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从东海扶桑神木与太阳星的危机一直到现如今的佘蓄与蜚,最后道:“延维居心叵测,但仪玦是好的。” 玄母轻哼一声,“好的?当初烛龙也当延维是好的,如今呢?” 扶羲知道两个人的事情很难与旁人解释得清,何况仪玦身上确实有她也不知道的秘密,故而也并未就此事争辩。 只恭谨道:“方才在外面您止了静好的声音,也与延维有关?” “我们中了他的圈套。”玄母重新坐下,撑着额头,似乎极为疲惫。 扶羲心领神会,“延维让讹离带五毒去载天山,后母命悬一线;唆使兽人大闹昆仑山,王母陷入困境。现在看来他对幽冥也是早有布局,在云梦泽投放毒角,引固曾前去将蜚角带回,蜚灵凶性大发……”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他想借蜚灵毁了幽冥?那佘蓄也是他计划的一环?”语毕,她又摇了摇头,“不对,佘蓄能激起蜚灵的善念,逝世前又在姑射手下做事,她应该只是个意外。” 说到此处,她忽而眼睛一亮,喜道:“佘蓄?我知道了,我们可以佘蓄为突破口,只要让她感化了静好……” 她兀自说的忘神,浑然没注意到玄母脸上的异样。忽听“扑通”一声,玄母栽倒在了桌子上。 “玄母……玄母?”她目光倏尔一紧,推了几搡,玄母依旧不为所动。 “生病了?”她又不由伸手探上对方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没发烧,可脸色也不好看呀。”不过玄母面色一向如此,生病与否也叫人瞧不出来。 “喂!来人呐!”无人应答。 她只好走近方才进来的地方,大喊道:“来人呐!有没有人听得到?”亦无人应声。 她又大喝一声,“令开!”面前的墙壁不为所动,并未化出想象中的水波纹。 无奈,她只好将玄母先行扶到床上,“得罪了,玄母。”说罢,她双指指尖朝对方额心一点,只微微探了探,又倏尔收回了手指,脸色大变,触手的指尖都不由颤动了起来,唇瓣哆嗦,“怎么会?” 继而,她不死心似地复又覆上了她的胸膛。沉静如水,无波无澜,肋骨下方竟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望着那面色苍白如纸的面孔,彻底怔住了。 “死了?”心脉枯竭,偶有微弱的灵息滑过,然而那灵息却不属于这躯壳本身。 她陡然想到冰夷曾说,玄母靠着龟珠吊命。 她喃喃道:“是了,是龟珠。这具尸体里面的的魂魄靠着龟珠的灵力运转,操控肉身,行着常人之事。” 然而,龟珠灵力有限,许是方才在缚灵上损耗太多,只余少许在这躯壳内,难以维系这才倒下。 扶羲回忆着过往种种,不由心下生寒,“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犹记得当初离开东海时老头曾说,土金水三行灵力互斥。所以,“玄母是最近才?” “是在蜚角回来时?” “还是冰夷去昆仑求药时?” 一时间,她大脑飞速运转,想象着无数可能。但,很快又把自己否决了,“不对,冰夷不擅说谎,若他早知玄母病故,不会隐忍至今。” “所以,此事无人知晓?” 她怔怔地瞧着床榻上墨衣白发的容颜,那张脸从三千年前起就日渐苍白,终年困于这幽冥之间,不见天日。 以致于就算死了,旁人也察觉不出她面色有异,可她为什么不惜耗费龟珠灵流去阻截静好将要开口说的话? 幽冥之主命丧,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本就动乱的大荒,又会如何? 扶桑、王母皆是自顾不暇,后母刚刚经历载天之难。若此时幽冥暴动,实在难以想象大荒会发生怎样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