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灵,你忘了我们当初布结界时的约定了吗?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些好转,再放一批人进来,节外生枝了怎么办?”王母显得有些急躁,虚影里的杂音也越来越多,只见她忽地转头,答道:“马上,这就来了。”似是有人寻她。 “我这边时间不多了,就按当时约定的做吧,不能半途而废。” 后母道:“可柏皇氏这一支也是无辜的,放他们出去,也能救几百号人呢!” 王母有些不耐烦了,“几百人?坤灵,你知不知道,战场上每天要死上千人?若放了这支出去,那下一支呢?若是有心人利用漏洞,内外勾结,战场蔓延到孟渚泽时,又当如何?你根本不懂战场的残酷!” 见后母不说话,王母急道:“北玄,你在听吗?我说的你可懂?千万要守好结界,我没时间了,外面就都交给你们了!” 说罢,还不及她们这边回应,虚影倏而消失了。 玄母劝道:“坤灵,我觉得阿瑶说的有道理,为今之计还是要速战速决,才能保下更多人呐!” 后母依旧犹豫不决,直到又去观摩了一会围困中的战场,见败走的一些人正在按照她们预想的那般,开始向南逃窜,这才终于下定决心,让她前去回绝。 待她回到结界处时,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固曾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许多野果子,给大庭氏的几百人分发下去,聊作充饥。 见她到来,满山坡殷殷期盼的眼神,亮如星辰,她害怕这星辰消散,心里没来由地烦躁,只胡乱把后母的手书塞到了固曾怀里,“自己看。” 于是,她也不知道最终固曾是如何劝说他们下山的。更想不到这个风泰贝是多年后的大庭氏族长。 只是,结界一事,主意在王母,后母亲自落实,玄母其实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后来战火将熄,陆吾和开明却愈发惴惴不安,“怎么办?玄母定然把我们做的事告诉了阿母,阿母非得抽我们个皮开肉绽。” 钦原还在拱火,“瞧着吧,谁让你惹到她呢,不知道她最难说话吗?若是后母还好。” 而她却看到在他们议论之时,玄母的身影一闪而过。 最终,大荒安定之后,王母回归本体,却也没有罚陆吾和开明。 再到后来论功行赏时,玄母被分到幽冥之处时是不大高兴的,倒不是觉得不公平。当时,她说:“我不擅与人沟通,不习惯领什么职务。” 彼时王母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调侃道:“幽冥之主这个位置本来也不是与人沟通的,兴许正好适合你呢!” 后母也说:“我们姐妹三人各守一方,齐心协力,正好凑个三花聚顶,放在大荒也算美谈一桩。若你回绝了,烛龙再换个别人,却未必能相处得这般好。” 玄母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三青兽,淡淡道:“不知那地方能不能养兽。” 王母调笑道:“你这三青兽多少有点蠢笨,这都多少岁了,还不能化形。” 后母则是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点了下王母眉心,斥道:“没良心的,真是白给你推秋千了。” 玄母用额头撞了撞三青兽,“既然你那么喜欢推秋千,就留在沃野吧。” 当年那些事竟是这样?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回忆与现实交织,太多了,也太乱了……头脑发胀,胸腔中也有什么东西在撑着,有些难受…… 这时,她听到有人在她耳畔呼唤,“扶羲,怎么样?能听得到吗?” 又听同样的声音在唤她,“赤凰,你来啦?”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回忆,亦或是梦境。 作者有话说: 【1】荀草:传说中的香草。据说服之可以美容色。出自《山海经·中山经》。【2】羬羊:载于《山海经·西山经》。其状如羊而马尾,栖息于华山山脉钱来山,分泌的油脂可用于治疗皮肤干裂。【3】朏朏:《山海经》记载,朏朏“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养之可以已忧。”【4】蛮蛮:载于《山海经》,别名鹣鹣、比翼鸟。其形态仅有一目一翼,需雌雄并翼方可飞行,故常象征夫妻或友情的依存关系。【5】雍和:据《山海经·中山经》记载,雍和兽状似猿猴,通体黄毛,具有赤目赤喙的典型特征,栖息于丰山地域。该神兽被视作上古灾厄预兆,传说其现身会导致国家陷入大规模恐慌与灾荒。 海天一色,风带着赤色的扶桑花向她飘来,携着甜意慵懒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 她将无处安放的赤色琉璃珠最后交给了后母,然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来到了东海。 她其实应该随后母去找王母的。可是,自从大荒毒蜚祸乱后,三神母便争吵不休。现在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们也不知是何原因要将她拒之门外,那是她的家呀,他们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呀…… 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她不是不懂,只是有些厌烦,她实在是想换口气,所以就独自来了东海。尽管东海其实并无熟人,王母口中的伯父和姑姑或许压根不知道这大荒还有她这样一个侄女。 而她与他约定的时间是来年春日,如今尚早。 可她却听到有人唤她。拂开影影绰绰的绯色花雨,她看到一个身着五彩衣的俊朗男子正倚在树边端详着她,好似在等她回答。 她心中闪过一瞬欣喜,喜悦漫到嘴边却兀自顿住了,重新换了一副漫不经心的笑,“你怎么在这?” 她太清楚他了,她知道下一刻他便会眼神躲闪,甚至面颊绯红。 可是,没有。思忖间,那人已近在眼前,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直白地盯着她,眸中无丝毫羞赧之意,反而带着些探究的意味。这样的目光太过直白,她本能地想要闪躲避开,却似不想认输般地又迎了上去。 于是,她看到她就浸在那两汪墨色的深泉中,深泉中混杂着凝视、戏谑、引诱、把玩,诸多情绪唯独缺了一丝真挚,“我在等你呀,我的心上人。”声音酥麻,最后三个字像是在他口中浸淫了几番,才缓缓吐出。 她心脏募地收紧,不知究竟是羞还是怒,猛地涨红了脸,声音到了齿关也似打了绊,“你……你胡说什么!” 那人勾唇浅笑,嘴角眉梢皆是媚意,“嗯,还不错,算是个美人。” 羞意退却,尽数化为恼怒,她手掌生风,“啪”地一声,从那张笑脸上呼啸而过。 那人痛呼一声,捂着半边脸,双眼朦胧,“说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许是这巴掌扇得有点狠了,那咕哝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有点委屈。 她也是急怒攻心,压根不敢再瞧那张脸,背过了身,“那是因为你笑的欠抽。”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大概是那一巴掌的疼缓过了劲,这次的声音明显正常了许多。 她沉了沉极速跳动的心脏,反问:“来得更早的不是你吗?” 回应她的是“咕咕咕”的鸟叫,似是极为欢快,细听去还带着点嘲讽。 她刚沉下去的火焰复又窜起,心内气道: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来调戏她,仪玦也就算了,怎么一只雀鸟都敢在她面前放肆,难道真的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又一时想到被哥哥们围堵在昆仑山脚的境况,她便愈发恼怒。 一声尖锐的凤凰啼鸣自胸腔中呼啸而出,掌中一簇烈焰刹那间已袭向那欢欣雀跃的鸟雀。 “赤凰,息怒!”一道五彩灵力流光将她的火焰阻隔,护住了那只斑斓翠绿的小鸟,小鸟彩羽炸起,圆润的脑袋缩在蓬软的脖颈里,远远瞧去像是个斑斓的绿绒球。 “肥鸟!活该!再让你和我过不去,哼!”虽是斥责却依旧带着一丝甜腻腻的味道。 扶羲猛地一惊,这不正是方才调戏她的嗓音吗?分明和后来清冽的嗓音不是一人。 她这才回头,看到地上一只雪白的九尾狐正在呲牙咧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尖削的下巴口角处正萦绕着一团五彩灵光,像是被施了禁音法术。身边那彩衣人俯身,修长的手指在它额头处弹了一下,“瞎捣乱,罚你饿三天。” 白狐一脸的倔强,似乎还翻了个白眼。 “这狐狸哪来的?”赤凰还未明白方才自己背过身的那一瞬究竟发生了何事。 彩衣人起身看向她,目光柔和而羞赧,愣了一瞬,才开口道:“方才我和小翠去海边捕鱼,回来就见小九变成了我的样子……他没胡说什么吧?” 她用了一瞬才应该过来,他口中的小翠应该就是方才啼叫的灌灌[1],灌灌啼鸣能冲破迷瘴幻形。方才那叫声应该是用来对付这个幻形调戏她的九尾狐。 她冷哼一声,“什么小九,小丑还差不多。” “他最是喜欢胡言乱语,定是说了什么惹得王主大人不开心,所以才挨了一巴掌,我都看见了。”小翠站在仪玦肩膀上叽叽咕咕。 “是吗?我说你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的火气,小九说了什么?”仪玦向她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