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 刚刚还平展的床铺,被宋骋攥得发皱,布料像一面被四分五裂的镜子,原来勉强的平静消失殆尽。 终于,她还是没忍住。 怕帘子对面的几人察觉到异常,宋骋的声音压得很低。 “纪文因,戏耍我有意思吗?” 纪文因的眼睛闪过某种情绪,转变快到让人捕捉不到,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阿骋” 她的话语被打断。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宋骋贴近用气音说道:“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 她那双乌黑的眼睛描摹着纪文因那张温柔无害的脸。 纪文因微微垂着头,宋骋只看得到她平直的眉毛,她的表情都在阴影之中看不分明。即便是如此,宋骋还是察觉到纪文因身上某种低沉的气压。 以为她又要回避掉问题的时候,纪文因抬起脸,嘴角挂着笑。 “阿骋好聪明,竟然发现了。” 她根本没当回事。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宋骋反问。 …… 纪文因漂亮的面孔瞬时出现一丝裂痕。 “原来是不喜欢的阿。” 她的手轻轻搭在宋骋的肩膀上,修长的手指在靠近锁骨的肌肤上划动,像是略带遗憾一样:“真可惜,一点印记都没有了呢。” 宋骋不可置信地望着纪文因,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永远都敷着一层厚厚的冰,越靠近越觉得寒冷刺骨。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下她冷得似蛇的手,“纪文因,你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表现得在意一点,你说让我们都忘了过去的事,那样的事怎么能忘掉,又怎么能无视掉。 我的母亲杀了你的父亲。 她被宣告畏罪自杀。 他们都变成了一捧灰。 我该忘掉吗? 除了忘掉这些,还要忘记曾经和你要好的过往吗? 所有的歇斯底里,日日夜夜的痛苦,就以你一句把过去的事忘掉收尾。 可真草率。 可真荒谬。 她停顿了好久,压抑着未尽的酸涩,说道: “可不可以,和我保持距离。” 三年里,不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么,近乎冷漠的不闻不问。 纪文因没有再触碰宋骋的任何部位,她微扬的头再次垂下,眼睫在眼下留下浅浅的阴影。 她什么都没再说。 此时此刻,屋外的太阳被厚实的云层遮挡,屋内骤然失去光线,倏地暗下来,宋骋刻意地不去探究她的表情。 对面的三个同学也收拾好了床榻,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偶尔有几只麻雀在窗口划过,留下些动静。 “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啊。” 欢快的语调打破了帘子这边的平静。 娜娜从对面走过来,她跳进两人之间空着的那个睡袋,左瞧瞧右看看,才察觉到两人大概已经累极了,她轻轻关掉她们这一排的灯。 午休过后,各学部带队分批参观村庄,这里的基地大多是一些断壁残垣,原先这里是由一所小型的考古基地,但是海难的缘故,所剩无几了。领队的导员试图给学生们尽可能地重现这里曾经保存的文物和一些考古小组保全文物的事迹,勾起了大多人的回忆,毕竟能站在这个地方的都是灾难的亲历者。 犹记得灾后一开始,避难点的水电煤气都不通,大多数人分到的任性 “你有话说?” 身后影子:“” 良久的沉默。 “纪——”她欲转身。 “骋子,是我。” 宋骋手心攥住,她回过头,竟然是喻娜遥。 怎么是她? “我发现你突然不见了,所以到学校里来找找。”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我们去集合处吃晚饭吧,我背包里还有饭团。”她征询着宋骋的意见。 “嗯。” 两人一同到达学校旁边的食堂,食堂里已经有很多学生三两成群,凑成一桌分享背包里的食物。 娜娜递给宋骋几样搭配好的食物,她一边分享一边向宋骋介绍这道食物她是和妈妈怎么一起完成的。 宋骋听着她一句接一句的话,偶尔应答几句,“谢谢你,娜娜。” “骋子,我怎么总觉得你和文因怪怪的” “嗯也不是,你们似乎是认识的吧。” “我的意思,是在我们来伯阳中学以前,你们就认识。”她又继续补充。 “算是认识。” 宋骋抬眼,恰好捕捉到娜娜一瞬间闪过的不算自然的神情。 是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内容不详的意味。 “骋子,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纪文因有没有孪生姐妹的事情?” 娜娜咬着筷子,状似无意地提起。 “记得。” “那你知道这个吗?” 说罢,她似乎颇为窘迫,又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想探听文因的事情,就是怎么说,我遇见了一个和她长相酷似的人所以有点好奇。” 宋骋垂下睫毛思考,她将桌面上精致的点心铺开,推到了娜娜的身前。 “或许,你已经发现了,”稍作停顿,她继续道:“我讨厌她。” “更不会留意她的私事。” “所以抱歉,你说的事情我实在不清楚。” 娜娜面露尴尬的笑意,她和宋骋同学三年,说起来关系也只是比同学要好一点,而这全靠自己主动交际,宋骋才会和自己走得近些。 宋骋这个人是不太好相处的,只是很多时候对自己说的事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才有一种迁就甚至很信赖喻娜遥的表象。 这点,喻娜遥深知。 只是,纪文因在的时候,她的情绪波动得格外明显,想不发现都难。 “这样啊我也是随便问问。” 宋骋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只听她说道:“上次你问我的时候就被打断了,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纪,她也不是很常见的长相。” 喻娜遥开玩笑地笑道,“兴许是例假那几天见过文因,我看见谁都觉得和她有相似。” “我可是文因的迷妹诶。” 她无奈地摆摆手,一副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