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因的牙齿微微发涩,她轻咬着手中的苹果,酸涩的汁液在舌尖蔓延。 对方显然还没有打算实施下一步计划,对着屏幕上的信息沉默片刻,她利落地把发件人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这种情况着急的该是对方,一旦着急,就会暴露得更多。 随后,她关掉所有相关的网页,打开一个空文档,继续撰写邱元下发的书稿。 自从四月例假过后,邱元就开始频繁地单独召见她,将一些非核心却敏感的文书工作交到她手上,甚至默许她在某些小型会议上列席旁听。 指导她具体事务的是邱元的首席助理苏莉,是个从不多话的人。 邱元的意思很明显,想要让自己成为她“最看重的学生”,纪文因的能力和在学校里的知名度确实也担得起这个名头。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会以为,纪文因会在预科学业结束后直接进去理事会,成为邱元的下一个重点培养对象。 无论完成什么样的成果都不再重要。她完全,是被推着走。 纪文因丢掉了桌上的两个苹果核,继续整理文档。 麻烦事 办公大楼内。 “小纪,完成得不错。” 邱元正忙着批阅手里的东西,看都没看纪文因打印出来的文件。 助理苏莉示意纪文因在旁边的座位等着。 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白噪音。 大约二十分钟后,邱元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小纪,”她开口,温和的声音里带着疲惫,“陪我吃个便饭。” 秘书无声地端进一个黑漆食盒。打开,是三条清蒸海鱼,肉质雪白,仅以葱丝姜片点缀,热气裹着极淡的鲜香散开。 秘书布好餐巾,退至门边。 “昨天钓的。”邱元夹起一筷鱼腹,动作优雅,“运气不错。” “小纪,你钓过鱼吗?” “很小的时候,跟我父亲去过。” “钓鱼有意思。”邱元用筷子尖轻轻拨开鱼鳃部位细小的骨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竿会碰上什么。有时候是想要的,有时候是意外,更多时候” 她抬眼,目光落在纪文因脸上,“白忙活一场,鱼饵被吃光了,却不见鱼的踪影。” 纪文因放下食筷,看向邱元。 “耐心足够的话,总能等到想要的。” “也许。”邱元笑了笑,微微耸肩,“不过想想,待宰的鱼更煎熬一点。” “只要是鱼,随时都有危险,一旦被抓上来,就是盘中餐了。” “最好的结局,就是在四方的池子里当观赏物,衣食无忧。” “跳出池子的鱼,”纪文因思考着,“说不定会变成新的猎食者。” 邱元忽然低笑起来,似乎觉得纪文因的答案十分有趣。 “那就得长得足够快,学会审时度势。” 转而将另一条完整的鱼推到纪文因面前:“尝尝这条,可是最大的一条,也是我花费时间最久的。” 纪文因微笑,再次拿起筷子。 “谢谢部长款待。” 两人继续用餐,也没有再发起话题,纪文因却觉得这场对话并没有完全结束。 临近结束的时候,一道沉静的目光,划过纪文因的面孔,尤其是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停顿了许久。 邱元望着对面的少女有些出神。 纪文因被那道意味不明的注视扰得也无心吃饭,她抬头,就瞧见邱元温和地朝着纪文因摆摆手。 “有没有兴趣参与明年的秘书竞选?” 纪文因愣住,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抿唇等待邱元的后文。 “上次,我以为你对出岛不感兴趣了呢。” 纪文因擦了擦嘴角,将餐具恢复如初,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意愿,她的眼神落在食盒里的残羹,又抬眼正对上邱元的视线。 “我很愿意公平竞争。” 邱元挑了挑眉,面上似有笑意,“小纪,有时候你就是太聪明了。” “我期待你的表现。” - 深夜十点。 纪文因的手机在床头柜震动,漆黑的房间亮起屏幕的幽光。 她想到拉黑会激怒对方做出下一步动作,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那么快。 “喂。” 又是一串新的陌生号码。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沉默了好几秒。 纪文因靠在床头,攥着手机。 “说话。” 手机里发出机械的声音。 【纪文因,来做个交易吧。】 “我们认识?” 纪文因的手指轻轻扣动手机,从不稳定的电流声中辨别对方的意图。 “照片是你做的。” 【是,你的行踪都在我眼里。】 “我没有听从你安排的义务。” 感受到纪文因的不配合,对方停顿了几秒。 电流般的机械音紧接着持续,说出一段信息。 纪文因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反问,“你想做什么?” 【我说过。】 【你的底细,我都知道。】 “仅仅是为了恐吓我?” 屏幕光照亮了纪文因大半张脸,她的嘴角微微扯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一张出岛的证明文书。一笔钱。】 纪文因轻笑,还未来得及答复,电流声又开始作响。 【你会有办法的。】 【在此之前,我需要看看你的诚意。】 电话被掐断。 纪文因熄掉手机屏幕,大约过了5分钟,对方又再次发送短信。 【一万块,地址:东城区废墟79号xx,亲自来,别让我等太久。】 纪文因静坐了一晚上,思考着对面这个人最有可能是谁。 照片的拍摄地点是在伯阳中学,对方完全掌握她的私人信息。 用这种丝毫不避讳的勒索方式,却又选择这么偏僻的收款地点。 学校、东城区废墟、学生?还是伯阳中学的某个教员? 她再次翻阅那几张照片,拖动图片的位置。 拍摄的角度并非是监控截图,证明对方并没有获取监控的能力,不然也没必要费事的用这些。 并且照片的清晰度并不高,明显是经过放大处理的,位置大概是一栋楼的距离 尽管依旧没有判断出对方到底什么来历,但暴露的信息也足够她锁定一部分人了。 她合上了手机,删除了那则短信。 - 与此同时,东城区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依旧在正常营业中,附近也只有这家商铺还亮着灯,门口停着一辆卡车。 “宋骋,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这家店是她例假期后找的工作,在她成年后,岛外的那个人寄送生活费的频次就越来越少。最近手头太紧,仅剩的生活费甚至无法维持一日两餐。 在家里最后的一盒泡面吃完后,她恰好收到了便利店的入职回复。 “没事,我明天上午没什么课。” 预科阶段的课程是越上越少的,这也让她能够有自由支配的时间。 宋骋脱下脏兮兮的粗麻手套,和一起工作的小昭蹲在路边喘气。 刚刚她们一起将新上的货物一箱箱从卡车搬下来,双臂发酸。 宋骋复起身,折返进便利店,买了三瓶水。 她塞给小昭一瓶,瞧了一眼开卡车来送货的中年女人。 “喝瓶水吧。” 中年女人一身藏青色的工作服,她搬运货物的时候脸上不见吃力,看上去比宋骋她们轻便多了。 此刻,路灯照得她的工作服看上去灰扑扑得发白,像是穿了又洗了很多次。 她斜靠在旁边的铁门板,按动火机,吐着烟气。 宋骋把水抛过去,她伸手接住,点点头。 “谢了。” 没有凑过来,只是静静地听小昭同宋骋讲话。 小昭靠近宋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知道夏夏的事吗?” 夏夏是本该和小昭一起值班的女孩,也是因为好多天联系不上她,才让宋骋顶她的班。 “不知道。” 小昭又凑近些,小声道,“她失踪了。” 失踪? 宋骋惊讶地扭头看向小昭。 “老板是这么说的,唉,夏夏是遗孤,她家人都不在了。” “就算走丢了,也没人在意。” “没人有她的消息?”宋骋问。 小昭摇摇头,悄悄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抽烟的中年女人。 “但是,夏夏和她关系挺好的。” “那人不太好接近。我真的担心夏夏出什么事。” “她?”宋骋还没能问些什么。 中年女人掐断了手里的烟,朝着她们走来。 走进才发现她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左脸颊有一片晒斑。 她冲着小昭问,“夏和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