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懂了。 自己的孩子,从小软脾气、爱撒娇、爱黏人,过得肆意鲜活、无忧无虑。 可如今呢?他温顺,安静,拘谨,眼底那还藏着化不开的小心翼翼。 不是长大了,是被拘住了。 她的儿子,过得一点都不快乐。 谢妈妈眼泪落得更凶,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那种疼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只能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谢颦深的发顶,不敢再追问,不敢再戳破孩子强忍的伪装。 谢颦深胸口堵得发疼,汹涌的委屈翻来覆去冲撞喉咙,几乎要冲破堤坝。 谢妈妈指尖抚着他的发顶,掌心温热,却止不住发抖,泪水无声打湿衣襟。 她看着自家孩子眼底强忍的水光、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生生攥紧,疼得喘不上气。 她看着谢颦深那眼底藏不住的隐忍,眼泪落得更凶,哽咽着低声呢喃。 “我的孩子……委屈你了……” 你又没有爸妈,怎么可能会懂? 简单五个字,瞬间击溃谢颦深最后的伪装。 他眼眶骤然通红,水雾彻底弥漫眼底,视线一片模糊。 积压许久的情绪几乎要喷涌而出,他连忙低下头,死死抿紧嘴唇,肩膀微微绷紧,不敢哭出声。 他怕妈妈更难过,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沈青冥的感知何其敏锐,半点异样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一旦让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哭诉委屈,等待他的,只会是更严密、更窒息的看管。 他不能说。 “别担心,妈。” 谢颦深埋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刻意的安稳。 “真的妈,你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的,也会乖乖听话。” “等找到姐夫,我就早点回家陪你和爸爸。” 谢颦深没有办法,他只能用虚无的期盼,安抚母亲,也安抚自己。 谢妈妈看着他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心如刀绞。 尽管如此,她却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她知道,孩子是被逼着长大,被逼着学会隐忍。 她抬手,快速抹掉眼泪,压下满心的疼惜与不舍。 她转身打开衣柜,胡乱拿起几件谢颦深常穿的柔软衣物,细细叠好装进包里,又塞了满满一袋他爱吃的小零食与常备药。 动作仓促,指尖始终在抖。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叮嘱与照料了。 “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别总迁就别人,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 “受了委屈不用憋着,偷偷跟妈妈说,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无论发生什么,爸妈都在。” 一句句叮嘱,字字含泪。 谢颦深用力点头,眼眶通红,乖乖应下。 “我知道了,妈。” 短短几分钟,却像耗光了他所有力气。 收拾完毕,两人整理好情绪,强压下眼底的湿意,推门走出房间。 客厅里,沈青冥已经收拾妥当,身姿挺拔地立在玄关,一身清冷矜贵,神色平静无波。 他目光淡淡扫来,精准落在谢颦深泛红的眼尾上。 那一眼锐利通透,仿佛瞬间看穿了方才房间里所有的隐忍与落泪。 谢颦深心头一紧,下意识垂下眼眸,紧张地攥紧背包带子,不敢与他对视。 谢爸爸看着两人出来,上前沉声叮嘱了沈青冥几句,拜托他多照看颦深、务必尽力找寻安清。 沈青冥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淡漠:“我会的。” 语毕,他抬手,自然牵住谢颦深微凉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牢牢锁死,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该走了。” 谢妈妈站在原地,看着被他牵住的小儿子,看着孩子温顺低头不敢反抗的模样,眼底又是一阵酸涩翻涌,泪水险些再次滚落。 可她只能死死忍住,站在原地,轻轻挥手。 车子缓缓启动。 谢颦深坐在副驾,忍不住回头望向家门口伫立的身影。 妈妈还站在原地,遥遥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身形单薄,满是牵挂。 车窗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最后一点温暖。 看着远去的车子,谢妈妈只感觉心里格外的惆怅。 想着儿子之前一副什么都不敢说的样子,谢妈妈忽然间就想起来,几个月前,她去的祠庙里,住持对她说的话。 “……情路皆有劫,姻缘皆坎坷,” “……聚散无常,爱恨纠缠,一生难得顺遂圆满。” 谢妈妈想起这回事,双手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 为什么她两个好好的孩子,会成为现在这幅样子呢? 车厢里安静得窒息。 沈青目视前路,良久,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 “宝贝儿,刚刚在房间,怎么哭了?” 谢颦深浑身一僵,指尖瞬间攥紧衣角,心底仅剩的安稳,瞬间荡然无存。 “……没什么,就只是单纯舍不得我爸妈而已。” “你没有爸妈,是不会懂这种感情的。” 也不知怎么了,谢颦深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夹枪带棒的。 车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呵。” 良久,沈青冥发出一声嗤笑。 谢颦深把头偏向窗外,假装自己没有听到。 “皮痒痒了?” 沈青冥说着,伸手将谢颦深搂到自己的身边,威胁般得拍了拍他的屁股。 好油…… 这是谢颦深脑中的就好。” 沈青冥说道,轻轻地把玩着谢颦深的手指。 谢颦深愣愣地听着男人安排自己学业上的事情,脑子像是缺氧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让我……去你的公司实习?” 谢颦深忍不住喃喃开口,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只不过是挂个名头而已,方便你毕业。” “之后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毕业证肯定会给你。” 沈青冥看着窗外,直接就把谢颦深之后的事情都给安排好了。 “可是……” 谢颦深垂下了眼眸,心里很是不舒服。 “我什么也不会,我以后怎么办?” 沈青冥要是有一天腻了他了,把他赶出来了,那他没有一个看家的技术本领什么,就他现在这副公主身子,没过多长时间,他就活不下去了。 “以后?” 沈青冥忍不住皱了皱眉毛,语气也跟着强势起来。 “你的以后都是我。” “你不需要学会什么,老老实实跟我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谢颦深:…… 老老实实跟他过日子? 总感觉有点难为情怎么事? 他很想说,不想跟你过日子。 可当他抬头看沈青冥的脸色的时候,心里的那点腹诽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主动求缓和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瓦伦汀走了进来。 他卸下了白日工作的繁忙,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气场沉敛冰冷。 连日来他日日准时至此,用漫长的陪伴式禁锢,一点点试图磨掉安清骨子里的抗拒。 这些日子,他一直跟安清住一个房间。 门外守卫无声退下,房间彻底只剩他们两人。 死寂沉沉的氛围瞬间压落下来。 瓦伦汀目光落在安清干净挺拔的身形上,看清他肤色如初,不见半点伤痕,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 瓦伦汀语气温和道。 “养好了?” 安清抬眸。 他眼底没有怯懦和畏惧,也没有丝毫刚受过惩罚的顺从。 数日沉寂隐忍,压在心底的恨意与不甘尽数沉淀、愈发锋利。 他直直迎上瓦伦汀的视线,视线里带着厌恶,声音也十分冷硬。 “托你的福,完好无损。” 语气里的抵触,直白又锋利。 “我的sweetheart,我从来没想过要伤你。” 瓦伦汀放轻语气,耐心解释。 “那日是你逼我的,我给过你无数机会,我包容你的冷淡疏离,次次退让,亲爱的,我只想好好跟你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