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得出了一头的冷汗,直到许婴书缓缓将他放开,连忙后退几步,脸色迟迟缓不过来。 他上下打量许婴书,此时此刻才发现,这人变化还真是惊天动地的大,又看他脖子上细细一道痕迹,像愈合后的疤。不难猜测,是失踪期间受了些伤害……眼神也不一样了,多了些落下来的活人气息…… “我的老天爷……”王悦宾挎着眉毛,悻悻地,“这俩月你都经历了什么啊……” 许婴书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远远在喊。 是宗寅。 王悦宾顾着自怜,没注意到许婴书脸色变,只窝囊地:“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许婴书回头,正与一脸急躁的宗寅对上视线,他正沉着脸朝这边来,许婴书语速加快,说了会面的地址,“今晚凌晨三点去这里找我。别想着跑或报警,我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明白了吗。” “……嗯。”王悦宾捂着胸口,缓过来了,他神色复杂地,“其实你也不用威胁我。刚我那番话,说凭什么帮你……是情绪上来了。我确实不知道你还活着,要是知道……”他脑里翻过出境前与方卓颖的秘密会面,还有spark的文件……实在是有些委屈,“我就不会白白煎熬这半个月了。” 许婴书不语。 王悦宾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冷漠不信,更委屈起来:“你受波折,我也没好到哪里去。等我告诉你,你失踪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你就能明白了。我是爱财,但没到那份上。” 许婴书:“我知道。” 王悦宾这才察觉出他有点不对劲,还没张嘴问。 “——许婴书!” 夏季末的异国小巷,头顶有树木遮蔽,风穿堂过有些凉爽。 许婴书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王悦宾,脸上没太多表情。而身后那个追逐而来的男人,裹着一阵热风,粗犷又急躁地,握住许婴书的手臂。 “乱跑什么。” 他早被折腾烦了,临走还被杂志社抓着问要不要长久合作,甚至说可以替他处理签证问题,终于摆脱,结果一回头,许婴书不见了。 王悦宾有些意外,他还寻思这人不是桥上拍硬照的亚裔模特吗,正诧异着,一扭头,发现许婴书忽然笑了。 他笑着,既不像真心,也不像假意,好似是高兴的,却又有点遏不住的悲调,若隐若现地浮出来。让人出神。 换别人是察觉不出来的,但王悦宾不是一般人。 他看出耐人寻味的复杂情绪,与许婴书既紧绷又松弛的笑意糅合在一起,呈现出如此不上不下的干涩意味。 “冷静点,我没想跑。”许婴书解释,“碰到同事,就找地方聊了两句。” 宗寅还喘着气,他陪这群洋鬼子折腾半天,一回头发现许婴书不在。他怕魏满身边的人不诚意,将他带走看管起来。因为这家伙太张扬,不知低调,引人注目。 要教训也没必要,许婴书状态有些奇怪,宗寅沉沉看他一会,只低声:“别一言不发消失。” “嗯,”许婴书偏过头,“我丢不了。” 宗寅蹙眉:“没怪你。” 许婴书嘴唇动了动。 王悦宾若有所思地发现,他身上那种情绪又缠了上来,而且比方才还要杂乱,一时间并未做声。 到最后,许婴书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地笑了下:“我知道。”又问,“怎么找来的?” “帽子。” 许婴书看见他手里拿着那顶条纹水手帽,伸手接过。也不做声。 这氛围太耐人寻味,王悦宾忍不住了:“许老师?”,他转头打量起这穿着皮草的男人。 感觉像个明星,八成也是来参加李卡尔发布会的,但从未在见过这号人……难不成是许婴书手里的新人? ……这两个月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啊,你说他。”许婴书想了想,似乎是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利落地说:“他是绑匪。” 王悦宾:“?” 许婴书:“年前就是他把我绑走的。” 宗寅:“……” “这人,王悦宾。”许婴书对宗寅说,“算是个编剧。” 宗寅目光转向,还未有什么反应,电光火石间,王悦宾立马闭上眼捂着耳朵跑走了。只留一道见鬼似的背影,像落荒而逃。 宗寅极少听许婴书说起过去的同行,二人相处时总有一道界限,隔绝许婴书一半的人生,刻意限制着,避免展露太多私隐。 “晚上我要和他见面。”许婴书轻声说,“宗寅,你能帮我挡住小a他们吗。” 宗寅:“你觉得呢。” “宗寅。”许婴书抬头看他,“相处到现在,也不算萍水相逢了。你是怎么看我的,我大概有数。我最后问你,你相信我吗。信到能盲从的程度。” 许久,宗寅才说,“你让我相信你什么?” 许婴书垂下眼:“你就……” 宗寅:“不相信。” 许婴书:“……嗯。” 宗寅:“我不相信你,许婴书。我跟过来,是因为你答应了魏满。我在监视你,不是你的同伴。这些你心里都清楚。” 许婴书:“那如果我求你呢。” 宗寅没有作声。 许婴书:“我求你。能另当别论吗?” - 王悦宾下午灌了一肚子咖啡,煎熬到现在,心慌得要命。见许婴书来,又东张西望。 许婴书淡道,“只有我。没绑匪。” “……”王悦宾暂且放下心,开门见山道,“你要我做什么。” 许婴书询问自己失踪期间的琐事,王悦宾惴惴不安,谨慎回答着,却发现许婴书问了一堆,其实并没有问到‘点子’上。 到最后,许婴书说出诉求,王悦宾想了想,答应下来,“可以,这简单。我帮你匿名联系警方,绝对不会惊动别人。” “还有,如果顺利,等你回国之后,我要你替我去见一个人。” “谁?” “我不清楚她和你有没有过接触,”因为当时喝醉了酒,许婴书的印象实在是有些模糊,“是名o记探员,似乎姓方。”许婴书实在想不起她的名字,但那副执着态度他不会忘,“我失踪后,她找过你吗?” 按照当时那副多疑的样子,不惜追到男卫生间,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查探,如果他失踪,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如果要查问,第一找得就是当时同住一间房的王悦宾。 “……” “她找过你吗?” “没有,”听见这个名字,王悦宾心如擂鼓,手心里更是泌出汗来。面上却忧愁道,“你失踪后,我也就在羊港多待了两天,到时间我就回去了。没人找我。” 许婴书没忍住笑,“你要说谎,至少把表情掩盖一下。” 王悦宾自己也难堪,“……那我还能怎么样!许老师,你也为我考虑考虑行吗!”他又连忙压低自己的声音,急躁道,“你那边是绑匪,难道我这里就都是好人了?你心里清楚的不是吗!” “好,我不问你见没见过探员。”许婴书说,“也不为难你别的。你回去之后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事情,有人问就和现在一样装不知道。选个没人注意的时候,去联系那名探员,替我传达信息。” “传达什么。” “和她说,我还活着。”许婴书语速很缓,垂着眼,继续道,“我知道魏满的目的,也知道他和谁勾结。” 王悦宾越听越不安,硬着头皮:“谁和谁?什么和什么?说清楚啊!” 许婴书:“你如实传达就行。” “……知道了。”王悦宾憋了憋,又试探道,“但你既然有数,为什么不现在就说?你要做打算,得把计划全告诉我啊。” 许婴书:“我不信任你。” “你这……!” “王悦宾,你声明一无所知,现在非要问个明白做什么,逼我把你扯进来?”许婴书说,“我总共就拜托你这两件小事,一件比一件简单好办。你自己也清楚,置身事外,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说到这份上,王悦宾也明白。都在试探,话说半分满,揣着明白装糊涂。 许婴书托他办的这两件事,也确实是小事没错。 问题是他并非一无所知。 但王悦宾肯定不能说出来,即便他心里清楚,许婴书未必不知道这些。 “行,我知道了。”他恹恹地,“就这些?” “就这些。” 王悦宾愁容满面,一肚子纠结。 “怎么,王老师还有话要讲。” “总归是我收了好处,非要鼓动你过海,不管你信不信,这段时间我寝食难安。”还整夜整夜作噩梦。 王悦宾没提廖启方的名字,但也试图将话说的朦胧又直白,“我知道你还有想问的事,不问是知道我不会说。” “嗯。是啊。所以问不出来的,我一句都没问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