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桢年就是因为做了太多错事,才把那么可爱的祁端午给弄丢了。自责是没有用处的,要熬过去,只能想至少祁端午的确成长了成熟了,有了足够的眼界,不再能被梁桢年轻易哄骗。 “梁冉冬,关火,捞饺子去。” “哥你就知道使唤我。” “面我揉的,皮我擀的,你就帮着碾了个花纹,怎么叫我使唤你?等下,你这包的什么啊,全露馅了。” “难道不是哥你皮擀太薄了?” “没可能。算了,反正吃肚子里都是一样。” “一口馅儿一张皮是吧。”梁冉冬拿筷子挑了一小块,“问题,这皮儿东一块西一块的,看着好恶心啊。哥你先别破坏造型啊,我拍张照,发个朋友圈。” 梁桢年握着筷子的手撑在脸侧,跟梁冉冬打听:“你朋友圈,祁端午能看见吗?” “我都是公开的,不过端午哥哥好像不怎么看朋友圈。哥,你跟端午哥哥,是不是,和好了?” “彻底分了。”梁桢年笑着回答,挑了饺子皮吃,“人家不乐意跟我谈了。” “啊。那哥你不追吗?” “不追啊。我也不乐意跟人家谈了。” “噗,哥你就逞强吧。” “真正的逞强是把这碗饺子吃完。你说这个点,外面的流浪狗流浪猫什么的,是醒着,还是睡着?” “肯定是睡着啊,又不是猫头鹰!” “行吧,你再吃两筷子,去下边扔了去。” 跟梁桢年软磨硬泡五分钟之久,梁冉冬接过了垃圾袋,担负起了彻底剿杀难看难吃饺子的工作,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穿得有风度没温度、将外头冷空气都给载进来了的家伙。 梁桢年身上还挂着粘了面粉的hellokitty围裙,只听到梁冉冬卖关子地说着,哥你看我带谁回来了,想着,梁冉冬去扔个垃圾还能捡回来什么了不得的,看见祁端午的瞬间,只觉得头胀。 是不是有些不大对。难道你要说你这个点过来,是来串门拜新年的?两手空空,又拜的哪门子的年? 南城较岗城经济繁荣,房价高,他们租在市中心的两室两厅价格不低,只是比起岗城的房子的确要小要窄,装修简单。 祁端午四下张望过,视线就直直落在他脸上。 梁桢年不以为意地抬眉,目光也不作掩饰地从祁端午头扫到大衣衣摆,他故意问祁端午:“毕城下冰雹?” “我有事情耽误了,没回家。” “端午哥哥,你进来坐。我已经困飞了,我去睡了啊。你俩好好叙叙旧呗。”梁冉冬冲梁桢年眨眼睛,飞也似的回了房间。 梁桢年将围裙解了,随意挂去厨房墙的挂钩上。仔细将手洗干净。 “没订酒店?”按理不该如此待客,梁桢年这么不客气地问过,还是招呼祁端午在沙发坐下了。 “我就坐一会儿,就走了。”祁端午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红包,“给冉冬的压岁钱。” “刚才怎么不给,非要我来当中间人?”梁桢年双手撑在侧向的沙发靠背上,并不更多波澜地看向祁端午。 “没来得及。” “你要么再替我掏点儿钱,给喻初包个红包?” 这么一个无理要求,祁端午还认真思考了,说:“好。” “好什么好,我是谁你是谁,你凭什么替我掏钱?”梁桢年操着他惯常使用的那把温和嗓音在讲话,说着,手指在沙发靠背上轻点两下,“家里很久不来客人,都忘了倒杯水。” “不用麻烦了。”祁端午已经站起来了。 “我看你没什么精神,你自己开车来的?” “不是特意来的,只是跟冉冬凑巧碰上了。” 怎么个凑巧法儿? “干脆留下来,凑合睡一晚。”梁桢年看了眼时间,“南城这几天路上也有冰,你开车走,不安全。” 想到什么,梁桢年特别强调:“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那,麻烦了。” “不麻烦。”梁桢年给他指路浴室,带独立卫浴的那间房是冉冬的房间,另间浴室的空间不大富裕。梁桢年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多问什么。 等祁端午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的是来时那件黑色薄毛衣,已经横在沙发上躺下的梁桢年抬手指了下卧室:“床单什么的已经换好了。” “我睡沙发吧。”祁端午的声音近了些。 “想睡就上来啊。”梁桢年望了祁端午一眼,眼帘关上,笑着拍了拍身侧狭窄的空余。 哪里想到眼帘落上来阴影,再睁开时,祁端午的嘴唇悬停到他的视线上方。 “我睡沙发吧。”祁端午再次说。 “你又来了。非要做这些叫人误会的事,说这些叫人误会的话吗?”梁桢年坐起来,摆摆手,“你是客人,客人该睡床,我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快去睡吧。” 祁端午俯身下来,手扣在他双肩,忽而要来吻他,梁桢年侧开脸躲开,吻擦在脸颊上,来不及反应,梁桢年伸手要将人推开。 “祁端午。”房子隔音也就那样,梁桢年刻意压低了音量,哪里像祁端午整个上半身贴过来,又变本加厉更换了姿势,两条手臂探去他腰背,整张脸埋在他肩头。 不是说回不去了。 “祁端午,你什么意思?” “你去房间睡。”祁端午从他身上起来,像是已经充好电于是选择抽身,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梁桢年伸手拉住祁端午上衣衣角。 “祁总,我坏你兴致了?” 祁端午显然不喜欢他这样讲话,从拥抱中撤出还遗留在眼睛里的温和,瞬间蒸发殆尽。 梁桢年站起来,同祁端午身体靠近,再靠近,也将下巴搭去祁端午的肩头,伸手拉住祁端午的手臂,给出指令:“不许动。总不能你想靠就靠,我却不行。” “祁端午,你长高了啊。”梁桢年这么靠了会儿,给祁端午推进房间,关门前特别交代,“祁总需要陪睡的话,我会答应的。” 祁端午沉默着,将梁桢年拉进房间门。将门关上。 “真有需要啊?” “有。” “没有就不要——”梁桢年敛唇,“有?” “一块睡床上。”祁端午说。 梁桢年轻哼了声,躺去床上,等祁端午也跟着躺上来,梁桢年则改作侧睡,盯着祁端午看,说:“别告诉我,你已经二十五了,还不知道睡一张床意味着什么。” “睡吧。很晚了。” 语气真是够冷的。 梁桢年坐起来,取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安眠药,拿凉白开送服。 没做多的解释,梁桢年背对着祁端午躺下,合上了眼睛。 “你吃的是、安眠药?” “嗯。不必担心,工作压力大而已。”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安排你重新回创智工作,我去跟赵执文提。” “你要怎么说服他?” “能说服的。” “这样啊。不过我没这个意愿,好容易才坐到现在的位置,让我走算怎么回事?” 梁桢年背对着祁端午,心里想,都跟人睡一张床上了,还聊这么素的。 “我要怎么才能站在你身边?”梁桢年再次出声,说完,才补充,“你之前说的是这句台词,对吧?滨堂岛那会儿。” “梁桢年,不要再说这些。” 梁桢年把右臂折到胸前,手指搭在肩头,说:“难道不该怪你自己忽然抱我?还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跟我断干净,你不是知道什么是陌生人的分寸吗?一遍遍招惹我是想我主动追你吗?” 祁端午没说话。 梁桢年右手绕去额前,将碎发往脑后抓。 不说话究竟是默认还是觉得他不可理喻。 梁桢年将眼睛闭上,思绪横冲直撞,或许刚刚吃下去的药片都迷了航,梁桢年索性转过身去,膝盖前顶,整个身体紧紧贴近床上的另一具,他拿嘴唇轻轻在祁端午脖颈的位置无赖地蹭了两下。 “祁端午,我都是要及时行乐的,不可能追人。人在我眼前,我就要得到。你不挣开,就是喜欢。我知道回不到从前,但你就不能跟我凑合着过吗?” 祁端午你是一具尸体吗? 梁桢年已经没有了强占的精神,脸固执地抵在祁端午的前胸,双手插进祁端午被打理得柔软的头发,手臂似乎都要发麻了,他也没有改变动作。 “跟我凑合过吧,祁端午。” 梁桢年知道自己在扮可怜,在宣教,这样子真是很丑陋,不过梁桢年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也要摘取胜利果实的人。 也顾不得果实是否空心了。 他们这样僵持了很久很久,梁桢年的药效似乎也到了,祁端午握着他的手臂,终于无可奈何地将他的手搭放去祁端午的腰上,另只手被轻轻握住,放去他们共枕的那只枕头上,手指慢慢松了劲儿,梁桢年平稳地滑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