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攒无数日夜的不解、痛苦与心疼在此刻崩塌,泪水源源不断地滑落,方冕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被巨大的无力感包裹,断断续续地哽咽说:“我不知道等下次睁眼,你又会变成谁的样子……我更不知道……你到底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的……”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割裂的人。 其在方冕装失忆的时候,就发现傅琅玉的所言所行,两者永远背道而驰。 所以能是恨吗? 方冕一遍遍默默询问自己,傅琅玉之前真的恨他吗?如果换做他自己,会对仇人耗尽心力做这些让对方受益的事吗? 答案是不会。 那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方冕猜测到这点时,直觉这才是正确答案,换做从前的他早就问了,可不管因为什么,傅琅玉都不应该用他自认为的好意而欺骗,甚至伤害他。 他气不过,索性把人晾到一旁,逼人向自己坦白。 可是傅琅玉好笨。 这么笨是怎么考上麻省的。 在分开的日子里,方冕没想到傅琅玉竟然什么都不解释,如果不是他那日故意穿校服,引诱人来找自己,或许这个聪明的笨蛋这辈子都不敢回家。 方冕睫毛湿润颤动,语气里满是无奈问:“你到底怎么了?” 眼前人哭得破碎又绝望,傅琅玉最受不了方冕哭,他仿佛又困在六岁时小小的身躯里,对这泪流不止的哥哥束手无策。 他以为自己不男不女的样子,又一次吓到方冕,让其害怕和抗拒。 傅琅玉语气慌乱无措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方冕眨着泪眼望着他,耐心等待他迟来的解释,等傅琅玉来自真心的坦白。 可是回应又是煎熬的沉默。 傅琅玉张开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所有隐秘、所有苦衷、所有身不由己,他一句都说不出来,只因方冕的眼泪,让他只能僵在原地,眼底盛满愧疚,和当年手足无措的孔辞一模一样。 “哥哥别怕我。” “……” 两人面对着面,距离很近,方冕见他像做错事的孩子,心底泛起细细麻麻的酸痛。 从前他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再被欺骗,不能重蹈覆辙,然而看着傅琅玉这副可怜模样,所有下意识筑起的高墙,所有故作冰冷的防备,最后还是一寸寸轰然坍塌。 几秒钟后,方冕轻轻吸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心里已然全部释然。 “我们算了。”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傅琅玉眼里是极致的惊恐,死死盯着坐起来的方冕,抬手好像要再次绝情地推开他,心跳飞速吊在喉咙口。 “对不起,我又吓到你了……还有……我总是不听你的话,惹你生气了对不对……我知道错了,能不能不要和我算了,别对我这么残忍……怎么办……” 要怎么办才能留下来。 傅琅玉把脸埋在掌心,长发盖住他的侧脸,心口翻涌着摧骨的悲恸,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泄露半分哽咽,整个人像一头被铁笼囚住半生的困兽,灵魂早被日复一日的禁锢磨得麻木,所有生机顺着无声的绝望一点点流干。 傅琅玉说:“痛……” “好痛啊……” 一个最能忍耐疼用的人,声声泣血都无法表达他的痛苦,而唯一能拯救他的人,恨不得他去死,永远消失才好。 可正当他把所有绝望闷在死寂里时,方冕突然抬起手,用怀抱贴住支离破碎的人,决心分担傅琅玉所有的落寞、绝望和苦难。 “我说的算了,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方冕声音里再无凉薄,只剩下温柔的纵容。 算了吧。 骗就骗吧。 不说就不说吧。 有苦衷也好,有隐情也罢,难道要在人生有限的日子里,去虚度光阴追寻一个解释,而让这个人一辈子被自己猜忌折磨吗。 方冕抱着怀里颤抖的弟弟,又一次清晰地吐出当年话。 “小狼,我不怕你。” “……” 傅琅玉全身猛然一震。 ——我不怕你。 还是一样的人,一样温暖的话术,一样熟悉的怀抱,隔着十六年的光阴,再度拥住快要濒死的他。 傅琅玉不可遏制地发起抖来。 幻觉…… 又是幻觉……! 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温暖。 他一定又是孤零零,跪在暗无天日的宗祠里,忍着全身剧痛妄想出一个方冕,在陪伴着是异类的自己。 “哥哥,”傅琅又像从前一样安慰自己,轻声道:“是假的也没关系。” 或许感受到傅琅玉的病态,方冕逐渐松开手,他望着眼前人紧绷脆弱的眉眼,突然仰起头主动吻住了对方,似乎用这种方式就能让傅琅玉感受真实的他。 唇齿交缠后,他又哑声说。 “不是幻觉。” “你分辨不清的话,那就好好感受。” 现在傅琅玉不清醒,说什么都没有用,但他伤得太深了,画皮下千疮百孔的身子在流血,方冕没办法无动于衷,于是他决定先给人止血,至于剩下的真心话等人平静下来再说。 一推即倒,方冕跨坐上去,俯下身用手拨开长发,一点点轻吻着傅琅玉唇角,温声问他:“怎么还是和奖罚 · 半晌过后,两人缓缓分开,方冕舌尖发麻,呼吸持续发烫,偏头看向眼前人问:“怎么戴了舌钉?” 傅琅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他被方冕抬起下巴时,哑着声迟缓说:“……要勾引哥哥。” 周遭一下安静了。 这令傅琅玉变得没什么信心。 尤其是方冕那双刚刚流过眼泪红过的眼,此刻渐渐浮上一层淡淡笑意,不紧不慢地靠近自己,傅琅玉呼吸一滞,不清楚方冕是不是故意的,觉得自己才是被勾引到失魂的人。 “那你要加油。” 方冕挑起笑,迎上傅琅玉痴迷自己的眼神,手指停在对方红得不像样的耳廓,轻轻揉捏耳垂,尾音带笑说:“继续。” 炙热的气息毫不犹豫迎上来,傅琅玉激烈地吻着方冕,圆珠如游龙在里面舞动,时不时刮到牙齿,交融出更多涎液,远在天边的月听到这种耳红水声,似是害羞地躲近云里。 屋子变暗了,傅琅玉看不清方冕的脸,微微僵住想到第一次时也是这种黑暗里,方冕把他当作孔辞,那现在是把他又当成谁呢。 可不管是谁,对于他而言,只要能在方冕身边,哪怕失去自我也没关系。 傅琅玉抽痛嘶了一声。 轻微舔咬属于生理性喜欢范畴,是潜意识里表达亲近、占有的本能反应,其实方冕的行为早就把他对傅琅玉的态度卖得干净。 在傅琅玉走神的时候,方冕情不自禁地咬住圆珠,经过那么多次的晴事,早清楚这种微微刺痛感会让对方更加兴奋不已。 果不其然,傅琅玉完全被方冕掌控,无法再胡思乱想。 正当他逐渐意乱情迷时,啪地一声,台灯被方冕打开,眼前骤然一亮,傅琅玉迎上方冕注视自己的眼神,内心顷刻地动山摇,想要玷污漂亮近妖的人。 风起了,光影朦胧摇曳,吹拂傅琅玉眼中越燃越旺的裕火,这一刻藏深处的记忆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