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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页(第1页)

蓦地,所有上前的人都静止了。  整座空间一片寂静,长久以来,傅临江都是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从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忤逆他,而今天方冕毫无畏惧指出他的暴行,说出有些人忘了,但有些人埋藏在心底的话。  “我是人,不是畜生,你那套规矩在我这里行不通,在傅琅玉那里更行不通,因为他只听我的,”方冕挑眉笑说:“我的话才是他的规矩。”  “傅琅玉,起来!”  听到他不容置喙的声音,傅琅玉全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望着没有抛下他的方冕诧异得说不出话。  “岂有此理!都反了天了!”傅临江厉声喊:“管家,把那孽障按住!”  管家对他还是唯命是从,手拿着戒尺靠近傅琅玉,方冕看到扬手就把供台上的香炉打翻在地,气焰简直嚣张跋扈到极点。  “你敢再动他一下试试!”  靠近傅临江那一侧的香烛受牵连,翻倒在桌面上,点燃了绒布,见到火光后傅临江神色惊恐,他下半身动弹不得,只能喊人来扑救。  方冕退到另一侧,身后竟也冒出火光,所有人都围着傅临江,只有傅临江面朝着他,发现他脚底下面熄灭的烛台,喘不过气说:“你竟敢烧……烧宗……”  “你记住了,傅琅玉是我的人,以后再敢动他,那么惹怒我的后果,会让你百年后见到你的老祖宗,被戳着脊梁骨打骂!”  傅临江瞠目结舌,没想到他以为罪容易解决的问题,会给他带来永生难忘的灾难,随后气息微弱,彻底晕死过去。  场面比上一次还混乱。  茫茫黑夜中,傅琅玉心跳如鼓,看到方冕逆着人群,稳稳牵住他的手,从烈焰升腾的宗祠,一路奔向繁星天光,温柔对他说:  “小狼,我们回家。”  假意  ·  方冕拉着傅琅玉没跑多远,暗处里跑出一拨人将他们围住,他心底一紧,以为管家追出来要找他算账,然而回头看到来人是傅淮山。  仔细打量,傅琅玉的眼眸乌黑冷冽,不笑时和他父亲如出一辙极具压迫的审视感。  傅琅玉那双喜欢湿漉漉注视自己的眼眸,无比专注又惹人怜爱,而傅淮山是晦暗难测,气场远比傅临江更危险,方冕不由警觉忌惮,拉着傅琅玉站到一旁说:“我建议您先派人灭火。”  “宗祠烧了就烧了,”傅淮山盯着方冕惊讶的表情,慢条斯理说:“傅家早就不是老东西说得算。”  方冕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宗祠,再扫视周围围上来的黑衣,里面有几个面孔还是白天围堵他和傅琅玉的人,顿时反应过来问:“你找我们做什么?”  “傅琅玉告诉过你,方一鸣在哪儿吗?”  方冕表情怔住的同时,傅琅玉冲到他身前,急声厉色喊了傅淮山的名,两父子关系是显而易见得剑拔弩张。  “破坏别人相爱的人迟早下地狱。”傅琅玉以一种毫不掩饰恶意的姿态咒他。  “真是傅临江的好孙子,这么祝福你爷爷,”傅淮山笑出了声,盯着方冕继续说:“他不会告诉你,万一把你刺激得恢复记忆,你还能爱他护他吗?”  “想起他假扮孔辞骗你也原谅吗?”  傅琅玉骤然回头,看见方冕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而他只能凭借两人相握的手,感受到方冕指尖缓缓收拢,用力到发颤,变得僵硬泛冷。  “哥哥,我没想骗你。”傅琅玉面色惨白,但表情无比真挚。  “是吗?”傅淮山若有所思说:“你这副样子确实无辜极了,当初就是这样子骗到方冕的吧。”  察觉方冕要挣开他的手,傅琅玉又仓惶喊了一声哥哥,随后方冕抬眸对上他欲言又止的目光,好像读懂了在哀求自己信他。  数秒过后,方冕不再挣扎,面向傅淮山说:“我不清楚你看似提醒我,实则像拆散我们的话,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是觉得我配不上他?”  “不,”傅淮山幽幽道:“像他这种人完全不配被爱。”  方冕闻言生气道:“配不配得我说的算!不管因为什么,我和傅琅玉的事情容不得旁人插手,”他顿了顿,琥珀眼盯着傅琅玉淡笑说:“他就是孔辞,所以哪怕有很多缺点,或是真有不堪的一面,我都喜欢他。”  喜欢……  他的不堪。  傅琅玉耳边一阵嗡鸣声,方冕那些话像是火柴擦出的美梦,只有存在他的幻想之中,他不自信得眨了眨眼睛,方冕的身影依旧清晰落进眼底,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受宠若惊一笑说:“我也是,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傅淮山拧眉闭眼,过了片刻后,才睁开眼重新盯着方冕他们,恍惚中隔着岁月,一眼望见了旧人。  在泯灭人性的宗祠里,他伤痕累累躺在地上,像一摊烂泥望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形同陌路,可傅琅玉却毫发无损,像珍宝一样被人护在身后互诉衷情。  “还是伤得不够深……”傅淮山喃喃自语,所以方冕才会执迷不悟守着傅琅玉,与他的设想发生偏差,“天色已晚,你们走吧。”  方冕牵着人转身就走。  脚步移动,傅琅玉完全收了在方冕面前乖巧可怜的模样,回眸轻蔑扫视试图离间却拆散未果的傅淮山,像是赢了一样,而傅淮山盯着他们,眸光泛着寒意。  ·  天色完全沉下来,晚风刮在身上有些凉,傅琅玉给司机打电话来接,怕方冕冷着生病,走到上风口轻轻把人抱在怀里,好像能将所有风雨替方冕挡住。  方冕却默不作声推离开他。  傅琅玉观察他的脸色,清楚今天方冕又是奋不顾身护着他,又是在傅淮山那里给足他面子,但心里肯定受到了傅淮山的影响,耿耿于怀他之前的所作所为。  “哥哥,”傅琅玉大脑思考该怎么转移注意力,让方冕回去和他继续过安逸的日子,出口却说:“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如实说。”  方冕与他对视问:“方一鸣在哪儿?”  当听到这个问题他就知道完了。  傅琅玉眼睛缓缓半垂,掩盖住眸底挣扎的情绪,心里清楚一旦自己回答,方冕就可能会变成以前那副样子,对自己漠视憎恶。  他抬起手握住方冕的手,想最后感受一次温暖,可又被方冕无声推开。  “静安路…墓园……”傅琅玉语气艰涩说:“叔叔五年前就去世了。”  天地间骤然陷入死寂。  方冕怔愣住,眼眶一瞬发红,傅琅玉目不转睛盯着他,方冕沉默转身,留着单薄又破碎的背影,即便窥不见情绪,也能清晰听见陡然沉重压抑的呼吸声,令傅琅玉同样心痛。  很久,方冕才说:“我想见他。”  傅琅玉点头应了声好。  月光冷冷倾泻,毫无暖意地覆在墓园一草一木,傅琅玉像影子一样,护送方冕走到方一鸣的墓碑前。  两人静静得不知站了多久,方冕想和方一鸣说说话,傅琅玉自觉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原路返回到车上。  可走了几步又停下,他突然回头说:“哥哥,我等你。”  傅琅玉眼眸巴望着方冕,像一只怕被遗弃的家犬,只有得到主人承诺,才能有等下去的安全感。  “知道了。”方冕眼眶发红,悲恸地蹙着眉心,直至傅琅玉身影完全消失才收回视线。  “方一鸣。”  下一秒松开眉心,他抬手擦拭泪痕,脸上没半分的伤心欲绝,表情变换快得仿佛跟刚才不是同一个人。  “之前答应你的,我把孔辞带来了,”方冕蹲下来,摸着墓碑缓缓勾起了唇角说:“你不知道,他骗了我太多次,我没办法原谅,所以才……”  装失忆说爱他。  那日发现傅琅玉又骗自己,方冕就发誓要原封不动报复回去,他回家找到那支没还给辛荣的安试剂,回到没有监控的庄园开始实施这个计划。  他要傅琅玉无法自拔爱他,更要人终日深陷失去的恐慌中。  “但这不够。”方冕喃喃说。  他故意拖了些时间,等傅琅玉耐心耗尽,以为自己不会出现,在快要绝望的时突然出现,这种患得患失的拉扯最能让人疯狂上头,也最容易趁机让傅琅玉任他摆布。  天要下雨,凉风持续不断撞进眼底,酸涩感漫过眼眶,泪水自然而然顺着脸颊滑落,方冕顶着这副样子上车,垂眸闷声说:“我要回我家。”  “好。”搭话的却是司机。  他谨记着方冕的话就是规矩的工作准则,微笑询问:“您说位置我导航。”  “和乔锦月。”  方冕闭上眼睛,感受到灼人目光,他刻意绷住所有情绪,不说话、不对视、不表态,就这样晾着傅琅玉,任由对方胡思乱想,怕他冷淡是厌烦,怕他终究会舍弃离开。  车内的寂静一点点放大傅琅玉的不安。  他埋着头,虎口都快要掐烂了,就这样煎熬忐忑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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