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顺安就忍不住抿了抿唇,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然而就在周顺安刚走进卧室,弯腰打开衣柜门收拾衣服的瞬间,客厅忽然就传出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不是那种礼貌的叮咚响一声等人来开,而是连续不断地按。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来人身上,带着浓重且毫不掩饰的急切与焦躁。 还不等陈和做出反应,紧接着,门铃便变成了拍门声。 门被拍的哐哐响,节奏又快又重,像是有人用整个手掌在奋力拍打门板。 那动静大得,几乎整条走廊都能听见,陈和甚至觉得楼下的保安大叔,下一秒就要冲上来看看是不是有人在砸门。 周顺安也从卧室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两件叠好的毛衣,眼神里满是疑惑: “陈和,这是有人在找你?要不要我先回避一下?” 闻言,陈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答。 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了闭眼睛,在心里把可能出现在门口的人选快速过了一遍。 吕湘今天有拍摄任务,一早就发了动态跟自己的粉丝们说周末有小惊喜掉落。 钱司羽昨晚跟萧临潭去了隔壁城市看艺术展,按那两人如今的腻歪程度,不会这个时候突然跑来他家。 现在剩下的,仅还有一个人选,但那是陈和最不想单独面对的人选。 然而铃声还在响,拍门声也还在继续,且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不用回避。”陈和认命地朝门口走去,声音里带着一种饱经摧残后的麻木,“我知道是谁。” 等陈和打开自家大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黎七,他一只手还保持着拍门的姿势悬在半空。 黎七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有点乱,像是出门太急忘了打理,有几缕碎发翘在额前。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 但他对着陈和时,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标准的到乖巧无害的微笑, 只是今天的笑容里,藏着一些不明觉厉的东西,就仿佛他的理智,随时都有可能像松了线的风筝,被风给扯走。 “阿哥,”黎七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语速也快了几分:“我正好路过,想着顺道过来看看你,没打扰到你吧?” 黎七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他的眼神,已经越过陈和的肩膀,精准地锁定在正站在卧室门口的周顺安身上。 如果陈和没有顺着黎七的视线看向周顺安,而是保持原样不变, 他一定会发现,黎七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乖巧温顺, 全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在拍爪之前的最后的极力克制。 再也没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周顺安站在卧室门口,手中还拿着两件叠好的衣服。 他的目光在门口的陌生男人和陈和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疑惑也更深了几分。 他很想开口问点什么,但想问的话,又全被正站在陈和家大门口的那个年轻男人,周身散发的压迫感给堵回肚里。 而陈和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觉得自己家的大门今天不是门,是一道闸。 闸外是洪水更是猛兽,而他这个闸门管理员,竟然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将闸门给打开了。 陈和最终还是无奈的侧身,给黎七让出了进门的通道:“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然而在黎七跨进大门,再次登堂入室的那一刻,陈和突然头痛不已。 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很有乌鸦嘴的天赋,好的不灵坏的准灵。 这不,黏上就撕不开的剧毒狗皮膏药,直接追他家里来了。 还是在周顺安来拿东西,他想试一下看两人还有没有复合可能的关键时刻。 然而当黎七真的迈步走近客厅的那一刻, 陈和就立马觉得客厅里的氛围,瞬间就发生了某种不可逆转的化学反应。 如果说刚才周顺安进门时,空气里飘浮的是淡淡的尴尬与疏离的客气。 那么现在,这两种成分因为黎七的到来,直接被一股更强硬、浓烈且不容人忽视的气场,给彻底吞噬了。 黎七径直走向沙发,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气势十分惊人。 要不是周顺安明确知道这是陈和家,他还真以为是自己强闯民宅,然后被屋主人当场抓包。 而黎七这副宛若屋主人的强势姿态,不止惊到了周顺安,更是也狠狠惊到了陈和。 但因为现在有周顺安在,考虑到黎七出自青塘苗寨,身上还说不定含有剧毒。 于是陈和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黎七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快速从周顺安手里的衣服扫过他全身。 虽只是一眼,黎七就收回了视线,但周顺安却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猛扎了一下。 虽然扎得不疼,却刺挠得厉害,让周顺安抱着毛衣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黎七:“阿哥,你家今天有客人啊?” 黎七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乖巧,甚至还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 好像他真的只是碰巧路过,碰巧上来看看,碰巧撞见了这一幕而已。 他全然忘了自己刚才把门拍得哐哐响,那动静,恨不得震动整栋公寓。 黎七:“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巧?要不我先走,等你们忙完了我再来?” 黎七话说如此说,但他说完我先走这句话后,脚底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甚至他说等你们忙完了再来的时候,眼神再次飘向卧室门口。 这一次,他的目光比刚才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周顺安真的只是来陈和家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般。 而他说话的语气,虽温和极了,好像只是在跟陈和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他那双含着笑意的黑亮眼睛,在扫过周顺安的那一刻,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河面,冻人得很。 陈和站在客厅,先是看向周顺安,而后又看了眼黎七,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那就是他正身处一个他无法形容的修罗场里。 而这个修罗场,没有硝烟也没有战鼓,更是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但陈和就是莫名觉得自己很不自在,很想说些什么,打破当前诡异又僵硬的氛围。 其实,从周顺安进门再到黎七急匆匆找上门来的那一刻起, 陈和就知道自己之前没有想错,这个人果真还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他。 不是每天在公交站台和便利店门口等他路过的那种观察,而是一种更隐晦也更全面的监视。 虽然陈和不懂为何黎七能精准地知道周顺安什么时候进了他的家门, 然后还能在周顺安进门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就冲到他家门口疯狂拍门。 但这也正说明了他,一直就守在附近,也一直在等着这个时刻。 黎七这个人,对周顺安上门拿东西这件事的警惕程度,远远超过了陈和的想象。 吕湘当初说得对,这人果真是一副不达目的便誓不罢休的架势。 当然,周顺安此刻站在陈和家的感觉,也只能用怪异这个词来形容。 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抱着那叠刚从衣柜里翻找出来的属于他的衣物。 看着门口那个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熟门熟路地走进陈和家, 用那种温和到近乎甜腻的语气喊着阿哥,却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回以冷冰冰的一瞥。 周顺安就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出现,因为他从对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种带着审视且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让他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个极其荒唐的错觉, 就好像他突然成了那个被正宫急匆匆强势入室抓奸的小三一般。 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周顺安就被自己给吓了一跳。 小三????! 他可是陈和光明正大的前男友,他们在一起一年多了, 他今天来拿自己的私人物品,名正言顺且合情合理,怎么就成小三了?? 可他偏偏莫名其妙的就是很有这种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还异常的强烈。 于是周顺安忍不住看向正端坐在沙发上的黎七,观察着他与陈和的互动。 而后他就发现,这个人身上,无处不是矛盾的反差感,甚至一度割裂到让人难以接受的程度。 虽然对方,静静坐在沙发上,以此来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并在陈和转身看过去时,微微侧着头,表情专注而温顺,像是在等主人下指令的忠犬。 但周顺安刚才遭遇的冰冷眼刀,还历历在目,他很难将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与自己的感受重叠在一起。 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周顺安觉得自己后背微微发凉。 他不知道黎七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也不知道陈和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