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七,正在陈和身边睡得安然。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乖巧笑意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 甚至睫毛又密又长,更是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半截眉毛,不过呼吸听起来很平稳,显然黎七他睡得正沉。 就是整个人侧身面向陈和,一只手霸占了陈和的胸口不说,另一只手臂还搁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指尖更是直触陈和的腰腹。 这让陈和的大脑,在清醒跟宕机之间,反复横跳着。 大约十秒钟之后,陈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气壮山河的惊喊:“卧槽!钱司羽!!!” 陈和这一嗓子吼出去之后,他身侧那具温热的身躯动了一下。 先是搭在陈和胸口的那条手臂微微收紧,紧接着,陈和便见黎七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显然,黎七还没完全清醒,眼神里还蒙着一层将醒未醒的雾气, 瞳孔更是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介于深棕与墨黑之间的暧昧色泽。 “阿哥……”黎七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人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黏糊。 他没有像陈和想的那样,会惊得弹跳起来,他只是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陈和重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甚至黎七还直接将脸埋进陈和的颈窝,鼻尖直接蹭在他锁骨上方,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道: “阿哥,时间还早呢,我们再睡一会儿吧。” 陈和因黎七这一连串的反应,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头。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应该从每分钟七十瞬间飙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然后在危险数值上,反复横跳着。 因为黎七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里,还带着股刚睡醒时特有的一点点的潮湿感。 就像有人在用羽毛,在他颈窝那块反复轻扫一般。 这让陈和下意识就想挣脱出去,于是他一只手撑住床垫,另一只手去掰黎七箍住他胸口的手臂。 然而任他如何使劲,黎七这条手臂,就跟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于是陈和只能又试着往旁边挪一挪,然而只要他一动,黎七的手臂便会跟着收紧几分。 他再挪,黎七再收紧,几个回合下来,陈和不仅没能摆脱,反而整个人被黎七从背后捞进了怀里。 陈和的后背,直接贴上了黎七温热的胸膛,距离比刚才更近了, 近得陈和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黎七每一次呼吸时胸口的上下起伏。 陈和:“黎七,你要睡自己睡,你先松开我……” 陈和的脸都挣红了,声音里除了有几分气急败坏,还带有几分求饶般的无奈。 然后他扭过头来,试图用眼神震慑黎七,但黎七半张脸埋在他颈窝里,陈和只能看到一头蓬松的黑发和一小截耳廓。 而这一小截耳廓,在晨光中透着微微的粉色,看起来无辜又无害。 许是黎七察觉到陈和的眼神有些灼人,他微微抬起头,把脸从陈和的颈窝里挪出来。 但眼睛还半阖着,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仿佛陈和的挣扎对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连让他打起精神的资格都没有。 黎七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除了带有理所当然的笃定,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哄劝: “阿哥,昨晚你喝了那么多酒,今天醒了铁定头疼,乖,再睡一会儿。 现在才七点不到呢,今天你不跑单,钱司羽他们肯定也还没起床。” 陈和正要反驳说自己没有头疼,然后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他的身体就非常诚实地背叛了他。 太阳穴猛地传来一阵钝痛,这是宿醉特有的后遗症。 陈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而他这个细微的反应,自然逃不过正紧盯着他的黎七。 黎七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抬手帮陈和揉起了太阳穴。 他指腹力道恰到好处,甚至整个动作都很自然,自然到仿佛已经帮陈和按过无数次。 陈和的挣扎顿了一瞬,随即便更加猛烈地试图挣脱: “你别转移话题,你先把你这铁箍一样的手拿开,你小子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然而陈和就算猛地使劲挣了两下,黎七的手臂仍是纹丝不动。 他又挣了两下,忽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因为他该死的感受到了被子底下那异样的触感。 而这个触感太过鲜明了点,以至于陈和瞬间宕机,并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他就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播放器,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甚至他的脸色,也从刚才因用力挣扎的红变成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的绯红。 陈和张了张嘴,声音里满是紧张的干涩:“黎七,你,你,你……” 但黎七没有丝毫的窘迫与慌张,反而把脸重新埋进陈和的颈窝,闷闷地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直接贴着陈和的皮肤响起,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低哑和磁性,震得陈和头皮都微微有些发麻。 甚至黎七开口说话的语气,坦荡到近乎直白,还带着些不讲道理的理直气壮: “阿哥,你知道的,这大早上的,男人都是经不起撩拨的。” 陈和他当然知道黎七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也是男人,他懂这个,他实在太懂这个了。 但懂归懂,当这种情况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发生在自己被另一个男人从背后箍在怀里动弹不得的时候, 所造成的冲击力,远不是理论知识所能够消化的。 当然,更要命的是还是黎七的态度,他甚至还好心地给出了建议: “所以,阿哥你别乱动,过一会儿就好了。” 闻言,陈和认命地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把自己当成一块木头、一块石头,僵硬地平躺在黎七怀里。 数十秒钟后,两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的陈和,感觉到黎七的呼吸,又重新变得绵长均匀。 陈和不知道他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但不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打算去验证。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在吕湘、钱司羽他们起床之前,黎七能松开他。 让管家给误会了! 陈和那一嗓子,音量着实不小,穿透了萧家别墅隔音良好的客房门板不说, 甚至在清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渐渐消散。 钱司羽正趴在主卧的大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宿醉的头痛让他在睡梦中都皱着眉头。 陈和这声惊吼,他猛地抽了一下,然后从枕头里抬起一张写满茫然的脸。 他头发,更是翘得跟被炮仗炸过似的。 钱司羽眯着眼睛,看了看身边还在安稳睡觉的萧临潭,又侧耳听了听走廊里的动静。 然后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随手抓了件睡袍披上就走出了房间。 隔壁不远处的一间客房,吕湘几乎跟钱司羽同一时间打开了房门。 她穿着萧临潭提前准备好的客用睡袍,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丸子头,眼角甚至还有没擦干净的眼屎。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昨晚喝多了现在头很疼,谁敢吵我睡觉我就跟谁拼命的生人勿近气场。 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面面相觑的同时,异口同声的开口道:“你也听到了?!” 吕湘头疼的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好像是陈和在喊你。” 钱司羽满脸都是莫名其妙:“他喊我干什么?在我的地盘,他难道还能出事不成……” 然而这话刚说到一半,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眼睛猛地睁大不说,残留的瞌睡,也在这一瞬间被自己脑补的几种可能性给惊醒了。 他同吕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两人同时转身,蹑手蹑脚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摸到了二楼一间客房门前。 门里安静得不行,仿佛先前陈和的惊呼,只是他们没睡醒的一场错觉。 但吕湘知道,陈和此刻一定是清醒的,于是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并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们就看到陈和僵硬地平躺在床上,脸上更是写满了生无可恋。 而他的身后,更是紧贴着一具年轻男性的身躯,更有一条手臂,从背后绕过来牢牢箍在他胸口。 黎七的下巴抵在陈和颈窝,眼睛半阖,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正酣。 吕湘直接瞪大了眼睛,残存的瞌睡,在这一瞬间全部消亡。 她张大了嘴巴,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床上正跟黎七同床共枕的陈和: “卧槽,陈和,你,你,你昨晚竟是跟黎七一起睡的?!!” 吕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了好几度,穿透力堪比陈和刚才那一声巨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