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黎七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还带着一丝刻意克制却藏不住颤抖的鼻音。 黎七:“我就是……就是太怕你跟前任会死灰复燃了。 我昨晚一整夜都没睡着,手机刷到凌晨,网上都说只要前任一撒娇,就很容易……很容易……” 黎七说到这里,直接顿住,还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他这动作,又急又轻,像是害怕被陈和看到,又像是故意想让陈和他看到。 陈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见过黎七乖巧的、执拗的、霸道到甚至强势的模样,但眼前这个说掉眼泪就掉眼泪的黎七,他是真没怎么见过。 陈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才找着自己的声音: “停!你这都打哪儿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网上那些情感帖子能信吗?那都是故意编出来骗人流量的。 我跟冯溪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我们都已经分手三年了, 三年是个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一千多天呢,就算当年我们有真感情,现在也早就翻篇翻到不知道哪一页去了, 压根就不会出现前任一撒娇就死灰复燃那一回事儿,你想多了。” 陈和说这话时的语气,虽略带几分嫌弃,但手还是不自觉地给黎七递了张纸巾过去。 黎七接过纸巾,却没有用来擦眼泪,而是直接攥在了手心里, 仿佛这是什么来之不易的定情信物一般。 然后他抬起泛红的眼睛,紧看着陈和,声音还是哑的, 但语气已经从委屈切换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积极试探:“所以阿哥你能收留我吗? 我很乖的,真的,绝对不会给你添乱。 我可以帮你收拾屋子,我还会做饭,我手艺还算可以的。 阿哥,你上次还尝过我煮的粥呢。” 虽然黎七说这番话时,语气甚至眼神都十分真诚,但陈和听了,心里只有满满的无奈。 因为他现在,已经能看穿黎七这是在装可怜装委屈。 说起来,别人追人靠浪漫,黎七追人靠卖惨,偏偏该死的,他还就吃这一套。 他真的是对别人的眼泪,天然的会不争气容易心软。 尤其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蹲在他家门口,眼眶红红地求他收留, 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会乖会做饭会打扫卫生。 这让陈和心里的那道防线,直接悄无声息地就崩了一大半。 这算什么?这算老天精准为他降下的量身订造的报应吗?!! 陈和也是由此发现,当人无语到极致时,连自己都会忍不住狠狠开口吐槽自己。 深吸一口气后,陈和把头盔重新放回鞋柜上,然后自暴自弃的开口问道: “黎七,我要是不放你进门,你今天是不是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黎七点了点头,虽然他点头动作很小,但速度很快,深怕点慢了陈和会反悔。 “我不管,我就只认阿哥一人,我一定能守得阿哥同意我登堂入室, 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反正我不走。 夏天晚上不冷,走廊里有灯,我能直接躺下就睡, 阿哥要是觉得我在门口碍事,我就往旁边挪一挪,保证不挡着路。” 黎七说这番话时,语气又急又快,还带着一股执拗和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但一说完,他就低下了头去,手指还一直绞着陈和递给他的那张纸巾。 甚至他还偶尔从下往上抬眼看向陈和,让晨光把他眼底的那层水汽,照得亮晶晶的, 看起来又乖又可怜,又带着一种我知道你舍不得赶我走的无赖式笃定。 陈和看着黎七这副你赶我我也不走的架势,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他早该料到的,从三年前苗寨那晚开始,从三年后黎七蹲在马路牙子上递给他奶茶开始, 从寒山寺里这人把其他签文全挑出去只留上上签开始,他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于是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出了进门的通道。 陈和:“你先进来吧,别在门口缩着了,大早上的扰人清梦,容易被邻居进行扰民投诉。” 黎七闻言,那双还蒙着水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而后拖着行李箱,用堪比军训集合的速度,直接闪进了门。 进门之后,他就乖巧地站在玄关地垫上,没有继续往里走, 只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陈和,但嘴角翘起的弧度,不管他怎么压,都有些压不下去。 陈和看着他这副乖巧到近乎嚣张的模样,真是气极反笑:“客卧没人住,你自己收拾吧。” 说完,陈和一脸颓废的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了跟吕湘的对话框,并打出了一行字。 “吕湘,我们昨天打的赌你还记得吧?这轮是我输了,你挑的泰国菜,想什么时候吃,我请!!” 消息发出去之后,陈和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更是挂上了一抹认命的苦笑。 他心里清楚,吕湘看到这条消息,司羽,我很想不通!!! 陈和听完了吕湘这条长语音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她道: “你说的这个情况,大概率是会发生的,他甚至已经在做类似的事了。” 吕湘:“………………” 吕湘:“陈和,你这跟被鬼黏上了有什么区别? 对了,你没有心软的放他进门吧?没有吧?!!” 吕湘的这条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你最好告诉我你没有的表情包, 而这个表情包的形象,正是一个正在崩溃捂脸的小人。 于是陈和彻底沉默了。 而沉默,能直接说明一切,于是吕湘抓狂的连续给他发来好几个崩溃捂脸的表情包。 甚至后续她说话的语气,几乎都能透过网线甚至手机屏幕,直冲陈和面门。 “陈和,你这心软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你是不是黎七眼眶一红,你就举手投降了? 他那是装的!装的!! 你看他昨天在寒山寺抽签的时候多强势,他把除了上上签之外的所有签文都挑了出去。 他这种人说哭就能哭的,你不能信啊!!!!” 陈和靠在沙发上,看完吕湘这一长串的吐槽,自己也觉得自己其实挺荒唐的。 他何尝不知道黎七的眼泪大概率是装的,可问题是,他就算知道黎七是装的,他还是会忍不住对他心软。 这不是他智商上的问题,而是一种生理反应,是他被特定之人精准拿捏了软肋后,所产生的条件反射。 陈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开始给吕湘回过去消息。 陈和:“你说的都对,我知道他是装的,但我就是拿他没办法。 我不放他进门,你信不信他能真的在走廊里蹲一整天? 等第二天早上我再开门,他指不定还能继续蹲在我门口。 吕湘,你之前说的实在太对了,每个人,真的都有自己的专属报应。 这不,我的报应直接黏上门来了,更可怕的是,我还发现我根本就不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