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在朝中吵了足有七日。 长公主一派认为连孩童都杀有违人伦,且此案尚存疑点,可以缓缓查之。皇帝在朝上佯装应下,转头下旨,越过长公主,一道圣旨发向西北,诛杀了谢家满门。 这道圣旨引得谢家军数次哗变,陆绍迫于皇命,无法眼睁睁看他们造反送死,连斩了几位领头哗变的守将,京中派去的禁军统领姗姗来迟,顺理成章接管了谢家军。 似乎从那时开始,长公主与皇帝关系恶化,走向了对立两面。 梅念隐隐觉得查到了眉目。 但这事是朝中禁忌,案卷被封存起来,她暂时无法往下深查,只能暂且作罢。 帝京下过几场雪,梅花陆续盛放。 京中的公侯家里纷纷开了赏梅宴,萧瑄凑了个热闹,也开了场赏梅宴,遍邀京中王侯与重臣家的子女。 他亲自来给梅念递了邀帖。 听闻好友钟灵云要去,梅念欣然前往。 钟灵云是吏部尚书的次女,平日消息最灵通,和她打听,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 靖王府与长公主府只隔了一条长街。 赏梅宴设在梅园中,梅林两侧阁设了暖阁与赏梅小亭,男子与女眷分坐。梅林中间设了射箭、投壶、覆射等小把戏。 赏梅小亭外细雪纷飞,远望去茫茫雪白中梅树枝干遒劲,枝头点缀怒放的嫣红。 “……谢家案?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钟灵云生得端庄娴雅,嗑瓜子动作却很熟练,压着声音道,“我倒是听阿爹醉酒后提过,说这案子当年办得雷厉风行,其实不符合章程。但谢大将军主动开城门是板上钉钉的事,许多事还没查,就已盖棺定论了。” 梅念沉思片刻,道:“谢大将军有子女吗?什么年纪?” “我记得谢大将军有两子一女,两位谢小将军是少年英雄,比你我大上一轮呢,当年随谢大将军征战沙场。谢小娘子出生晚,谢家被满门抄斩时,年纪还很小,具体岁数我倒是不清楚。” 陆雨霁比她长两岁,年龄倒是和谢大将军的儿子对不上。梅念吃了一瓣柑橘,随口问道:“听闻不满十四岁的女眷是流放,谢家有后人留下吗?” 钟灵云摇摇头,声音很低:“我的郡主,从西北到南岭,流放三千里,摆明了是不让人活,不过是比砍头好听些。那些流放的女眷,都死在路上了。” “谢家世代满门忠烈,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谢大将军要开城门,一家老小落得这样凄惨下场……” 钟灵云絮叨感慨着,梅念望着亭外纷飞的细雪出神。 听起来,似乎与陆雨霁的身世没关联,但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还未细细想清楚,梅林里传来喧闹声。 “九郎,你拦我作甚?我哪句说得不对,一个外头带回来的,不过沾了定远侯的光,又不是昭徽的亲兄长,也配和你我以表亲相称?被封为世子又如何,你们爱巴结,我可看不起!” 叫嚷的少年紫袍金冠,是安王次子,萧穆。安王当年参与夺嫡之争,落败后被长公主招安,封了安王,告诫他安分守己,但他的次子心思活络,早早攀上了三皇子萧长衍。 长公主在夜宴上的话,以及皇宫里的接连两桩“意外”,让萧穆明白,长公主是彻底和三皇子这边撕破脸了。他又何必给这个庶出子脸面? 如今打压打压,回头还能在三皇子那边换得好印象。 萧瑄的脑袋都大了,他邀陆雨霁来,是因为自小认识,加上长公主默然了他和昭徽的婚事,那陆雨霁就是他的大舅哥,怎么能有宴饮而不邀请呢。 一边是未来的大舅哥,一边是堂兄,他充当着和事佬,露出灿烂的笑:“七哥,你看在我的份上,赏个脸喝酒去如何?我亲自作陪!” 白袍玉带的少年好似不曾听见萧穆的骂言,站在梅树下,搭箭拉弓,弓弦似满月,白羽箭似流光射落远处作为靶心的一朵梅花。 箭锋穿花蕊而过,花瓣簌簌落地,且每一瓣无损。 一群出身帝京的少年郎哪见过这种沙场里历练出来的箭法,不由被震慑住。 由始至终陆雨霁也不曾看萧穆一眼,好似那些骂言连同他这个人是一团空气。 萧穆被震慑了片刻,觉得自己仿佛被隔空羞辱了一番,猛地挥开劝和的萧瑄。 “你聋了不成!别以为会射箭了不得,此处是帝京,要不是你娘爬上定远侯的床,如你这般出身,一辈子也来不了——” 陆雨霁侧目看向萧穆。 仅是一瞥,他声音顿止,仿佛被人掐了喉咙。萧穆难以形容这道视线,无端端想起,被他辱骂的这人,在南梁人里有着杀神之称。 一支新的白羽箭搭弓上弦,修长手指握住弓弦,对着他平静拉开。 萧穆瞳孔骤缩,脑子疯狂叫嚣着逃,脚宛如生根死死扎在原地。 “唰——” 一道银光游龙般甩出,萧穆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又滚落在地,肩上后知后觉漫开剧痛。 帝京的冬日,贵女们流行穿胡人骑装。少女一身火红骑装,脚踏皮靴,似雪地里一团鲜艳的火,站在陆雨霁身前。 她手持银鞭,面无表情又甩出一记。 随着鞭落,一同响起的是惨烈叫声。 “啊——!!昭徽,你打我做什么!” 梅念手腕一转,银鞭猛地甩落。 这一下皮开肉绽,萧穆凄惨的叫声惊得众人噤若寒蝉。 如今她恢复记忆,抽鞭子技术不可同日而语,三鞭下去,够萧穆躺一个月。 梅念回腕收鞭,冷冷环视一圈。 “谁敢再多嘴多舌,议论我兄长,我用鞭子绞下来!” 陆雨霁怔在原地,握弓的手紧了又紧,忍不住垂眼看护在他身前的少女。 “你……你仗着长公主,横行霸道殴打堂兄……”萧穆爬不起来,趴在地上狼狈到仪态尽失,恨恨仰头,“等哪日失了靠山,你就是跪在地上求,也没人——” 白袍身影忽的动了。 “砰!” 一记重拳砸得萧穆断牙飞出,鼻血横流。 “贱人……你、你敢……” 白袍少年神情冷沉,攥起萧穆的衣襟,又落下一拳。 靖王府的赏梅宴以萧穆两眼一翻,彻底被打晕为结束。 萧穆的事,毫无保留传到了长公主和陆绍耳朵里。 长公主没有反应,一个皇室宗亲,打了就打了,没什么了不得的。 陆绍则罕见地沉了脸,不是对梅念,而是对陆雨霁。他亲自打了十军棍,勒令陆雨霁闭门思过半个月。 十军棍不算重,陆雨霁养了两三日,已经见好,问心(六)【作话有小剧场】: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凝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对视持续了短短几息。 少女的目光直白又滚烫,毫不遮掩地盯着他的唇。她搂得太紧,幽微香气盈满鼻尖。陆雨霁被这道视线灼得下意识侧目,如梦初醒般将她放落在地。 他后退半步,垂眼掩去神情:“小妹怎么来了?” 梅念双足落地,拍了拍石榴红裙摆上蹭到的墙灰,理所当然道:“来看金虎。” 话音刚落,一道金棕巨影从廊下弹射而出,像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冲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