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允她朱批改折。 一桩桩一件件,但凡此时嬛宁真拿代州威逼宗凛。 那等待代州的必将是彻底的孤立无援。 如今本就到了互相有利互相掣肘自主极高的好地步,不可再过于招惹。 「你只要好好的,会安稳如愿的。」宗德如拍拍她的手:「祖母跟你保证,现在不是时候。」 薛氏怔怔松开宗德如的手,眼里蓄泪,喉咙哽咽:「你们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你们不与我说,他也不与我说,他当我是薛家的人,您当我是宗家的人,我两边都不是人,是吗?」 宗德如一愣,随后叹气:「嬛宁,不要多想,你是我孙女。」 看着宗德如的神情,薛氏又笑了,笑出声,一阵一阵的。 也是,也是啊。 是她忘了,这到底不是亲祖母啊,人家,姓宗。 许久,薛氏缓神,起身揩泪,微微福礼:「是,孙女……明白。」 「明白就好。」宗德如起身:「祖母先回去了。」 薛氏轻轻点头。 宗德如又看了她一眼,没错过那一眼怨恨。 但怨恨也没办法。 宗德如朝外走去,不仅宗凛和当初的宗胥不一样,更要紧的是宗家和代州几家已然不一样。 当初的楚家和宗家都是桓魏臣子,加之有她大哥宗扶极在,楚家强硬,那宗胥就必然势弱。 可如今,宗家已不是从前的宗家。 宗德如笑了一声,时势啊,机遇啊,她这侄孙可当真全踩中了。 跳出了代州去豫州,这是永历帝当初制衡代州众将的法子。 可谁承想到却叫他宗凛直上云霄? 是,确实是有本事,但能有今日,可不得好好感谢人家永历帝? 宗德如收回神思,慢慢朝客院走。 锦安堂里,伺候的人重新做着该做的事,井然有序。 孔嬷嬷抱着三公子回来,看见的就是薛氏一个人坐在铜镜前发呆。 「娘!」两岁多的三公子噔噔噔跑过来挨在薛氏身边。 他被养得胖嘟嘟的,此时就拎着小篓子跟薛氏撒娇:「娘干嘛,看鱼好玩。」 孔嬷嬷刚刚带他去池里抓小鱼,正兴奋着呢。 薛氏笑着抱起他:「是好看,三郎真会抓。」 三公子嘿嘿笑,不肯被抱着,一扭一扭挣开,薛氏没强求,看他大摇大摆去跟一旁伺候的丫鬟炫耀。 她眼神落在三公子身上,孔嬷嬷上前给她解发髻,小声询问:「老祖宗说您了?奴婢瞧您眼眶都红了。」 薛氏没吭声,孔嬷嬷见状便也缄默不语。 「嬷嬷,我方才照镜,发现镜中的自己竟是随时都郁着眉头。」薛氏说着还摸了摸眉心。 「嬷嬷,我是不是像个疯子?」 孔嬷嬷闻言,先招手让照桐将三公子带下去,随后才一下一下为薛氏梳发:「老祖宗不让您动手?」 薛氏沉默以对,算是默认。 「许是老祖宗他们有自己的法子?」孔嬷嬷试探劝了句。 「瞧,连你也这么说。」薛氏笑了一下。 孔嬷嬷噤声。 「我就是觉得,难道她们的事就算大事,难道他们心里不肯说,看着很有把握的事就一定不会出错?」 「我想做什么要顾及他们,要时刻记着不能连累到他们。」 「可他们呢?他们做事之前可会想到是否会连累我?」 刁蛮做作 薛氏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万般陌生。 心中荒凉,喉咙也发酸发紧。 她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是,真是糟糕透顶。 到了这种时候,其实孔嬷嬷也着实说不出什么能叫她醒悟的话。 能劝什么?劝主子不争?凭什么不争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凌波院的恩宠日益突出。 从前有个孝期压着,如今还有什么能压住? 王爷出了孝期后可还把目光放到别人身上过? 娘娘身处此位,与那凌波院便是天然的矛盾。 为了她自己和三公子,她不能不争也不得不争。 可老祖宗为了代州,又必定要安稳。 孔嬷嬷想到这都替薛氏头疼。 这夜之后,锦安堂里薛氏再次称病。 不想见人,谁来都不想。 宗德如来看望过几次也恰好被女医挡回去了。 说辞就是,吹了冷风患了咳疾,怕过了病气给她老人家。 宗德如当时面上笑意都淡了不少。 宗凛隔了几日倒是过来看过,陪着用了两顿膳。 三公子还小,属于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一类,挺黏宗凛的,叽叽喳喳说话可以说个没完。 王妃一病,请安自然也停了。 虽说不请安,但不可能主母病了不去看望,见不见那是另外回事,去了就行,目前来看,反正众人在礼数上都做得挺好。 只不过里头还是有比较出乎宓之意料的。 林氏。 曲氏和明氏以往都跟薛氏相处得挺好,去得勤快也正常,再不若也有像孟氏这样的拥趸。 但这回算着次数,林氏与她们也不遑多让了。 宓之此时在宗凛书房里头,听着金粟的回话,想了想而后抬头笑:「二郎,林氏一族在邺京可能保得安全?」 宗凛看着卷轴头都没抬:「安全,他们与我割席,冯牧杀的人太多,要还敢杀林氏一族,那他控制下的文官和其余读书人坐不住的。」 林氏之父林清严,永历帝时官至四品给事中,翰林侍讲学士。 「经筵官,清要之职,天子近臣。」宓之一顿,随即疑惑:「永历帝那样的性子怎的还会重用他们?」 「不是他想重用,是当时非用不可。」宗凛看宓之。 「永历老儿虽荒唐,但在政事上还不算太疯癫,所以既想掌权就必定要用他们,若不然,政令不通,大权旁落,太监内侍就必然专权,永历老儿不乐意。恰好,林清严规规矩矩这些年名声也好,官场上看着也是个老实人,又是饱读之士,会用他也没什么。」 宓之皱眉:「那若要重用人家,怎么还将人家的女儿送到代州给你当妾?」 宗凛闻言,其实也挺无语的:「也没什么,他就觉得林清严是他提拔起来,算是他亲信,所以想怎么用都随他,林氏进府自然是为监视府中上下。」 要说永历帝蠢吧,他也挺会用人,自己也有想法。 但要说他聪明吧……也做了不少蠢事。 这种便是从不去算人心,觉得旁人都该唯他命是从,嗯……确实很皇帝了。 「所以尤氏也是?」宓之又问。 「一道的。」宗凛点头,也不奇怪宓之会提尤氏:「但尤氏一族确实是正儿八经替永历帝干事。」 宓之点点头哦了一声,她想了想笑问:「林姐姐聪明,二郎估摸着王妃的病何时能痊愈?」 「能让薛氏在寿宴之前痊愈才算林氏聪明。」宗凛淡淡开口。 宓之看他,啧啧叹了一声:「你这心眼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能算进去?」 林家一族从前就与宗凛有往来,如今被冯牧掌控着,即便不死,但也注定了不会被重用。 那此时他们最好的出路便是辅佐宗凛拿天下。 现在或许暂时帮不上忙,但日后真说不准了。 所以啊,为了能到日后,林氏就必须帮宗凛成事。 「其实若想让寿宴那日平安顺遂,你不有的是法子?」宓之靠过来倚着他:「怎么还叫林姐姐去特意说?」 薛氏想做什么宗凛怎么可能不知道? 七州要紧人物齐聚,那是操控舆论多么好的时机,若是闹事,同样也是毁名声的好时机。 原本他其实更防的是外州来找事,谁承想,倒是他小看了薛氏的狠劲。 倒没有什么寒不寒心。 这多正常。 他搁下笔,撑了撑腰,也没说回答,反倒牵着宓之就往外头走:「你看折子累了,走吧,我陪你赏景散心。」 宓之:「……?」到底谁累了。 宓之被拉着往外走,边走边嗔笑:「这时节园子倒是花开得多,赏花的也多,所以二郎,你到底是去赏花还是赏美人啊?」 宗凛看她一眼不说话。 丁宝全在后头看了一眼预备跟上。 结果反倒叫宓之轻斥:「王爷不说话,得了,我算明白了,咱们王爷好不容易有好闲情去赏美景,像你我这样的容貌去碍眼做什么,丁公公,我看咱们还是留下好了~」 丁宝全一愣,宗凛无语冷笑,一把用力将宓之扯到怀里:「什么都有你说的,是要叫你看看我怎么赏。」 「那我不管,是你说去赏美景,那你觉得我和丁公公哪个更像美景?」 …… 「行了,你留下吧。」宗凛揉眉心偏头跟丁宝全嘱咐。 丁宝全:「……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