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起来他鼻孔更显大了,不过众人也理解他的喜意。 方家停手不会甘心。 可要打就失了他们自个儿的名义。 可不都难受吗? 「我会让亲兵护送你们。」宗凛跟他俩嘱咐:「长展得了消息也会派兵过去压阵。」 这话他主要是对楚四郎说的。 毕竟有很多人在意关心他的安危,楚四郎得亲自去解释无碍才行。 楚四郎看着宗凛,半晌松开眉头笑:「好,属下遵命。」 薛三郎两头都看了看,垂眸没说话。 等宗凛这些安排说完,宓之便想着补充了一句:「方家和别的到底还是不同,他们的军队里从前多是普通百姓,一开始可能血性十足,但过了大半年,眼瞧着败仗吃了不少,加上这回回退,只怕里头的人不一定还有当初的劲头。」 不说打仗行军,此刻只谈人心。 众人点点头,这确实。 「诸位,我想着咱们跟他们打,事后可否多费心做一件事。」宓之先看宗凛,而后又看众人:「将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在旁寻个位置,就地安葬。」 「咱们的兵就不用说了,但凡能认出人的,有兵籍在,总要叫他马革裹尸魂归故里,我这里说的,是敌军。」 众人闻言神态各异,有些皱眉有些沉思。 「不需多气派。」宓之认真道:「就一抔土,一块木碑,立碑时客气恭敬倒坛酒,不费事。」 「这……」李庆绪率先问:「这工程会不会太大,到底忙着行军……小仗倒是无碍,可死伤多了就不好办。」 还有打仗呢,挺耽误事的。 宓之垂眸,而后看宗凛:「王爷如何想?」 宗凛沉默片刻,笑了一下:「我觉得你还没说完,你先说完。」 见宗凛没表态,下头人也不好说什么。 是反对还是肯定都不大能看出来。 宓之点点头,再次看向众人,微笑:「我今日有此一想根本来说就一句话。」 「敌兵死前是敌兵,死后只是百姓,咱们胜,那地便归吾王,他们死在吾王界内,那便尽为吾民,何需再以敌我分。」 「安息,魂归故里为安息,长眠于地亦为安息。」 宗凛静静注视宓之。 宓之叹了口气:「当然,主要还是为人心,这也是从方家一事长的经验,虽然咱们和方家分属两派,但不可否认,方家有一点做得挺好,他们当初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造这么大势,说到底还是因为得了人心,咱们甭管这人心持不持久,反正就是得了不是?」 「想民心所向,要么是叫百姓真切受到实惠,要么就是亲眼看到王爷的态度,看到王爷做的事,眼见为真,他们见王爷对生前是敌营的人尚且有仁厚之心,更何况正儿八经界内的百姓?」 这事如李庆绪所言,不是小工程,所以知道的人不会少。 敌营也好,收服的百姓也罢,甚至本来的四州并二十八郡,都会知道。 此举重在攻心。 「夫人说的是有道理。」半晌,李庆绪吭声。 「我明白夫人的意思,也明白此举确实是个收买人心的好举措,这点属下不否认,不过,属下还是那句话,此举耽误行军。」 李庆绪摇头:「战场上耽搁一日半日看着少,但往往一日半日便能决定胜败,延误战机不是小事。」 一旁仇引本来还是沉默的,此刻倒是闷哼了一声:「老李你这话就钻牛角尖了,就非要咱们的兵亲自葬啊,只要是自己人,谁不能葬?」 他这话也说得有理,民夫亦可行,众人又看宗凛,等他的意思。 许久,宗凛笑了一下,他只说了一句。 「仁者无敌,此法可行。」 【我靠忘定时了,晚上还有一章】 金饭碗 事情议了半下午,大方向定了,但其中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敲定,并且各方人手如何调动也需要商议。 临走时,薛三郎到底还是晚了众人半步,留了下来。 「何事?」宗凛叫了一声他的字。 薛三郎顿了一下抱拳开口:「王爷,增援康州一事,属下想办。」 他说这话时,宓之也在旁边。 「我已下令让陆崇去办,你既有异议,方才为何不说?」宗凛语气淡淡。 薛三郎沉默,依旧抱拳不起:「在翼州,您有许多次可用我,但都没用……」 宗凛停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他。 薛三郎霎时止住,随后憋了半晌才道:「属下善领骑兵,康州接下来地形与代州风火坡一带神似,所以……」 「子益。」宗凛出声:「杀鸡焉用牛刀?」 薛三郎一顿,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有陆崇去足矣,你另有他用,回去吧。」 宗凛不欲与他多说。 薛三郎自然满心失望,张口欲说些什么,可此时又顾及宓之在,敛声没多说。 他走后,宓之便看宗凛:「之前就想问,你是把人带翼州教训了?瞧着他像是转性了。」 「竟然不瞪我了。」宓之补充。 宗凛瞥她:「你这仇记得够久。」 一眼记人快一年。 「呵,是,你最大方,你不记仇。」宓之一记眼刀子飞过去,意有所指:「反正我以前不这样,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跟我学的。」宗凛毫不客气坦然承认:「我从没说我大方。」 宓之啧声,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虽说我不大方,但还不至于教训他,只是在翼州时没叫他领兵而已,有事都叫旁人去了,不领兵,很多事他便插不上手。」 「……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宗凛把折子合上。 「其实留寿定不也挺好的,离你这么近,不易出事,他那性子只怕出去了也容易叫心思多的人做文章。」宓之笑了一下:「就怕他是觉得你不肯重用。」 武将大概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不让领兵就是不器重。 宗凛有没有不重用的心思不好说,但他一定没有让人去死的心思,至少现在没有。 认真说,抛开薛家上头不谈,单论薛三郎此人,的确是个玉面猛将。 宗凛回看宓之一眼,没说话。 「回吧,我饿了。」他牵着人往外走。 议得太起劲,一帮人中午就没吃。 凌波院小厨房今夜备着鱼虾,祛了刺,晚膳用来熬粥,再加上一碟子油炝小白菜。 又是清淡的。 宗凛看过后便坐在案前皱眉,闷声不吭气。 衡哥儿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又看看舀粥的宓之。 「您不开心嘛?」衡哥儿凑近,背着宓之小声问宗凛。 宗凛抿唇:「并未。」 宓之瞥爷俩一眼:「火炙之肉燥热伤脾,食之过量则脘腹胀满,丁香夫妇俩都这么说的。」 宗凛闻言跟宓之对上眼神,片刻,他移开视线,而后伸手掐了一下衡哥儿脸颊:「你娘说的记住没,炙肉不可多食。」 这回换衡哥儿瘪嘴闷声不吭气了。 倒打一耙! 到底是谁爱吃炙肉? 「你俩都得记住了。」宓之坐下后叮嘱衡哥儿:「明天白日别再撒丫子跑,留点力气傍晚出门。」 「娘,我带旋风一起去好不好?」衡哥儿可怜巴巴请求:「旋风好可怜,我不在,它只能整天待在马厩里。」 「它可怜?世上再没日子比它过得还好的马儿了。」宗凛喝了一口粥睨娘俩:「夏日你要分冰冬日你要盖毯,隔日就要给它净身,堂堂战马,除了苜蓿和麦麸只吃白梨,就没见过这么嘴刁挑剔的。」 宓之:…… 衡哥儿眨眨眼:「它还是宝宝啊,我在细心照料。」 宗凛哼笑:「所以说,它跟着你们娘俩真享福,成年了还能被你们当宝宝。」 要放军营里,旋风已经是可以被骑着上战场杀敌的了。 「是,我院里什么都当宝来养,都养得好。」宓之给他俩一人夹了块虾肉堵嘴:「食不言寝不语,粥凉了,你俩吃冷粥还怎么算我养得好?」 「好,我不说话啦。」衡哥儿立马乖巧坐好。 宗凛则盯着宓之看。 宓之不甘示弱盯回去。 这顿晚膳用得快,宗凛用了三碗,衡哥儿用了两碗。 也是难得从宗凛嘴里对清淡饮食评价出尚可二字。 也没人问他,就他吃完自个儿说的。 宓之从善如流:「那日后就多这样吃吧。」 宗凛点头:「好。」 明天的出行已然定下了,大房家出两个大的,四房出一个,宗凛这儿的则除了四公子,其他男娃都去。 姑娘们也不是不去,一样定下了,十六那日薛氏带出去玩。 这些是在外头绕着院子消食时宗凛说的。 宓之特别怀疑:「这些你一人带着能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