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话倒是能放,事情能万无一失?」冯牧眼神冷冷瞥过去:「要做大事,做事说话竟也不懂留半分。」 冯玉钦低头,没退:「父皇教训得是,所以此番儿臣将亲领兵,将以大胜为父皇贺万寿。」 冯牧扯了扯嘴角,哈哈大笑。 目光看向一旁傅立嵩:「傅卿,你如何想?」 傅立嵩上前一步:「以臣所想,司州,皇上与宗贼僵持许久,双方重兵布持,若臣是宗贼,或会另寻出路。」 「哦?哪条是他之出路?」 傅立嵩低垂的眸子盯着脚尖,再答。 「宁州,泗水。」 听不听 大殿上站着的人被傅立嵩这一话弄得一静。 气氛诡异沉默。 冯牧一双虎目盯着傅立嵩,上下打量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冯玉钦在旁莫名笑开:「傅大人,司州宁州相邻,泗水之上如今更是漕运繁荣,漕运是宗贼命脉,更是我之命脉,你说宗贼将用兵泗水?你知不知道若因此战乱影响漕运,咱们要用的银锭子从哪来?」 「再者,傅大人,这可不是小事,泗水若开战,那必将是生死之战,您对自己的话可要负责啊!」 泗水本身就是漕运主干道,身处漕运上流,几乎是冯牧大晟这头开源节流最大的其中一源。 南北分割,说得好听他是占着北边,但实则,西边能走货通商的西雍已被代州隔住。 南边更不用说了,那是宗凛的地盘。 而大粮仓又在豫州,翼州,南兖州。 冯牧的兵马足够,甚至比宗凛略多,打当然可以打。 但他一旦开战,就没有回头路。 要么啃掉南兖州,霸住漕运。 要么啃掉翼州,掠夺积累粮草。 只有这两条路,他必须至少啃掉一块宗凛的血肉。 否则,那要供应近二十万兵马的粮草日后从何而来? 傅立嵩扯了扯嘴角,拱手:「太子殿下英明,臣妄言。」 「你不必以退为进显得我多不容人。」冯玉钦重新看向冯牧:「父皇,儿臣依旧赞成西进,任他宗凛再是开了天眼,也料不到咱们要过太行取代州。」 「西边若通,与西雍通商也可提上日程,再者,代州本身多叫人眼馋诸位也不会不知。」 冯玉钦此时想的是薛敬山,代州的主帅私底下却归附他们,到时反水,取代州并不像表面上之难。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冯玉钦想着他爹不可能不明白。 又何必在此时非要跟宗凛正面对上? 冯玉钦眼神灼灼。 而上首冯牧看着其余人,沉默。 他也在想,在想他若是宗凛,他会打哪? 还在想,若宗凛是他,又会怎么做。 实话说,做皇帝之前,冯牧压根没把宗凛放在眼里过。 当然,那时整个大魏一朝,能叫冯牧看在眼里的也没几人,宗扶极算一个。 至于宗凛,冯牧年岁是与宗胥一般大,宗凛那会儿在他眼里不过一介毛头小子。 而等毛头小子阴他一招摇身一变成了劲敌时,他依旧瞧不起。 在冯牧眼里,宗凛只是一个仗着家中积蕴,长辈托举,数万将士仰慕宗扶极从而卖命得来军功的人。 只要宗扶极余威尚在,尚且能让他逞强几时。 可人死如灯灭,再辉煌的人只要死了,余威又能留存多久。 他等了几年,一边着手处理内里乱子一边等。 而等来的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做皇帝没他想的简单,不是所谓的万万人之上。 掣肘,压制,种种考量。 他有时候想像永历帝那样,想着不如就此享受享受,他是皇帝,做什么不可以? 试过了,可以是可以,但入夜后的噩梦总会叫他惊醒,而后爬起来继续处理政务。 可能是恐惧,也可能是那仅剩不多的良心不安。 享受不彻底,勤政无出路。 他现在倒是不像从前那般瞧不上世家大族的人了。 估摸是有不一样,这样的事情他们那帮人肯定是刻在骨子里的游刃有余。 而他,想放肆享受都觉得对不起从前摸爬滚打而来的自个儿。 太矛盾了,他这个皇帝做得又窝囊又累。 但叫他退,嗯,还是矛盾,他不可能退。 如今满朝上下,恩怨纠葛弥漫,他必须要给自己,给他的大晟寻一条出路。 耳边吵吵闹闹,是见他没反应,而后各持己见的各方。 「都退下吧。」 良久,冯牧摆手,起身走人。 他得自己好好想想。 冯玉钦出了殿门,喊住了傅立嵩。 他身边还有自己的亲信,这么左右围着傅立嵩,倒是显得关系颇好的模样。 傅立嵩垂眸颔首朝他行礼。 冯玉钦看他半晌,只是朝他笑了笑。 「若孤记得不错,傅大人,您此前受过宗贼之恩。」冯玉钦眼中笑意冷然:「裕王挑衅嗜杀成性,是宗凛替你挡了箭。」 傅立嵩抬眸看他:「是,太子殿下虽不在邺京,可也手眼通达,臣佩服。」 「傅大人通读经史,向来以君子之道修养自己,有恩不报,只怕不妥吧?」冯玉钦反问。 「是。」傅立嵩拱手:「吾皇礼贤下士,知遇提携之恩,臣,没齿难忘,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空气中气氛凝滞半瞬。 冯玉钦挑眉笑了笑。 而傅立嵩则再次行礼告退。 东宫里的属臣在旁皱眉:「殿下,此子不可信。」 「是不可信,但父皇若非要信,孤能如何办?」冯玉钦无所谓摆手:「也就是大哥死得早,才让父皇如此念念不忘,若大哥尚在,孤虽得不了太子位,但大哥只怕也坐不安稳。」 父强子壮,一致对外时不可小觑,若分崩离析,自个儿先乱。 傅立嵩的话就摆在这儿了,听还是不听,只凭上意。 宗凛这边到了寿定城外的军营时已是下午。 领此军营的左右统领带着一众人手在外相迎。 军营里的操练声震耳有力。 「不必多礼,进去说。」宗凛在马上点了点头。 宗凛要巡营,此地常来,杜魁付兆丰不必说,本身就是武将,而像李庆绪等人军营里的人也是常见的。 至于队伍中唯一的女眷,左统领和张统领对视一眼。 他们提前得了信,知道是谁,但见到时还是不免惊讶。 宗凛的大帐在正中,侧边的一个分给了宓之,其余几人各归各位。 跟着宗凛走到帐里,一路上的注视,好奇,新鲜,或者某些眉头微皱的不愉,宓之尽收眼底。 到了帐里,禄安寿安守在门外,金盏和金穗在里头伺候。 「主子,这军营给人的感觉是与王府校场的不太一样。」金盏给她更衣伺候:「叫人一阵起鸡皮疙瘩。」 金穗在旁点头:「是啊,我瞧着方才那两位统领手上还沾着血,像是才打完一架。」 又花又大 「今日初五,军中有旧制,每逢初五可战天,军中任意一人可单挑军中统帅统领,挑战成功者,可得人接下来一年未尽之俸禄赏银。」宓之笑道。 金穗闻言一愣:「那岂不是年初挑战更得便宜?赢了多划算。」 「是啊,多划算,但生死勿论,不许车轮战,都在赌命罢了。」 宓之重新绑好了马尾。 金盏金穗听得哑然。 「好狠……」 宓之闻言,拍拍她俩的手:「嗯,所以小命重要,为了保命,真战天的还是不算多,方才你们所见两位统领手上的血,就是少见的狠人流下的。」 这里头会出现什么? 不外乎逞凶斗狠。 挑战者可下毒使手段,从无禁止。 没什么不公平。 统领管全营,营中进出在已然其管辖之内,这一点已然占了上筹。 若不慎遭了毒手,只能说是棋差一招。 而挑战之人,赢了威名大震,输了或伤或死,自己选择的,那后果自负,很公平。 不一定每月都有人挑战,但统领每月都不可能懈怠。 宓之当初听宗凛说完这些时就在想。 与其说是让底下人上来,不如说是宗凛要练各军营的一二把手。 输了换下一个能者上位,梁王说到做到,人心稳。 赢了统领增威,军心再固。 至于底下的谁生谁死,并不耽误最上头的人得利。 「那今日敢挑战的人真是厉害。」金盏笑了笑:「主子,会不会是知晓王爷会来?做给王爷看的?」 「能叫王爷看到那也是本事不是吗?」宓之笑:「走罢,去瞧瞧。」 刚出到帐外,便见禄安拱手:「主子,奴婢方才见两位统领大人带着一位穿着半铠的士兵进了营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