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家若是直接跟代州私下往来,未免太过耗时耗力,我倒是觉得他们主要是跟豫州的人…」 宓之看向宗凛:「你要出征,我回去肯定会在寿定详查,二郎,站队世子本没什么错,但要是被人利用送刀刺你,我要是查出来人,不论是谁,都不放过。」 「杀不得的你也杀?」宗凛反问。 「杀不得的只是暂时杀不得。」宓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些人你不好动手,那三娘可以动手,但三娘解决不了的只能二郎来,三娘只挑着能杀的杀,嗯?」 她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来源谁,宗凛死了,他们整个梁王府全都玩完。 至于所谓夺嫡,那也不是现在的她会考虑的。 润儿太小,为着前后安稳,也得是宗凛先活着才有得说。 宗凛仔细盯着她眉眼,伸指在她眉心抚了一下。 「好,听你的。」 「解决不了的,记账上,等我回来给你撑腰。」 三娘有私心。 而此时她的私心全为他。 那于他来说这还算什么私心? 是真心。 束安出了朝风郡,再次直奔束家。 他在马上疾驰,冷风直冲脑袋,醒神时,突然停马反应过来了。 从前陆崇说他是莽夫,他还打人家,但这会儿他只觉得陆崇说得挺对。 他是不是对这些反应得太慢了? 王爷最后那句话他总觉得自个儿琢磨出了旁的意思。 家里有没有当叛贼的胆子束安再清楚不过。 也不是人人都能当叛贼,他家就没那本钱。 那如果,王爷本就知道他家没有反意呢? 处理家里手长的人,等于直接要他们断了跟薛家的暗地往来…… 束安心神一凛,回头看朝风郡的方向。 这于哪位公子有利,再清楚不过了。 束安回家就把这事大刀阔斧地办了。 要查,查出来还得给出足够让王爷息怒的处置。 可这是自己的家人,束安想了半天,最后是让他爹养病去了,而他二叔则是断了一条腿。 这事宗凛知道后便去信寿定,让张太医的徒弟亲自去一趟南江州束家诊病。 这是施恩,也是满意。 在束安心里,这事便算过去了,但等这消息传到寿定,再传到代州时可就有的是人大怒。 代州薛家,薛敬山沉默坐在书案前,什么都没做,只轻轻抚摸案上他的佩剑,眼神沉凝。 「将军,楚将军递了拜帖进来。」 小厮在门口回话。 副将肖隆看薛敬山一眼,转而朝门外吩咐:「叫楚将军隔日再来吧,老夫人病中难愈,将军要伺候。」 「是。」 等小厮走后,肖隆才看向薛敬山:「将军,束家虽说成了废棋,但咱们该得的东西也差不多了,要么叫底下器匠看看能不能造,要么咱们直接给邺京那头也使得……」 「给邺京那头做甚?」薛敬山淡淡抬眼:「让他得了好再反过来制衡我?」 肖隆一顿,低头:「是,属下说错话了,那属下叫底下人瞧瞧。」 「待会儿再办吧。」薛敬山又抚了一下佩剑,一双虎目幽冷:「我去见见母亲。」 肖隆再应是。 从书房到后院,这条路,薛敬山自小走了无数遍。 宗德如确实是病了,不过不严重,年岁上来,有三病两痛很正常。 她坐在榻上,没挽发,黑白相间的发,纹路皱深的脸,在薛敬山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抚养他长大,却又利用他的女子。 是杀伐果断的将军,亦是温柔和心冷并重的继母。 榻上的女人早已风华不再,她睁开眼看薛敬山。 「大郎,你来了。」叫的是年少常唤的称呼。 薛敬山给她请安:「母亲身子可还好?」 「看你意思,看你要我好还是要我不好?」宗德如笑起来,眼中沧桑已现:「跟娘说说看,想做什么?」 薛敬山沉默上前,给她奉茶:「做不忠不义之事。」 「何为不忠不义?」宗德如不接他茶,反倒看他。 「恩将仇报曰不义。」 「为臣叛主曰不忠。」 薛敬山看她:「娘觉得如何?」 宗德如笑:「答得好,不忠不义,但却尽足孝道。」 她伸手再倒了一杯茶,而后举起,抬眸看薛敬山:「我要凛儿尊代州,尊我,哪怕他心里不乐意,但我宗德如早已没有多少年的活头,所以我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即便成事后他要收拾我,哈,那也无妨,老娘教出来的小子合该对老娘出手,大郎,我身段低不了,所以,这辈子,老娘可以是将军,可以是副帅,可以是薛家主事人,甚至日后可以是大长公主,唯独,不可能做一个无所出,被架空,所谓的傀儡安逸太后,你的目的达不了,滚吧。」 宗扶极生前有两支私属铁骑精锐,各占三千,给了宗凛一支,另一支则在宗德如手里。 是听令牌行事,更是唯人是从。 冯牧攻邺京,兵多,但论所用精锐却不到九千,娄凌云攻下康州,所用不过一千精锐,而如今整个代州全数精锐加在一起也就七千。 三千的铁骑精锐,于任何一方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薛敬山笑了笑:「娘这一生都是这样,儿子佩服。」 「佩服,你何须佩服?」 朝风山 宗德如笑着咳了两声,看他:「你这些年又当老娘儿子学听话,又当老娘情人解淫事,如此忍功何须佩服为娘?大郎啊,若你成事,来日赏娘一杯毒酒,即便是做成人彘也无妨,也算报了当初你爹为我坑害你亲娘的仇。」 薛敬山垂眸看茶盏,手也捏得死紧。 宗德如拿着茶盏跟他碰杯,清脆的一声:「愿你事成,若不成,娘,会亲手宰了你。」 薛敬山从院子里出来时跟来时一样沉默不语。 他行事虽私密,但瞒不住他家里这位老祖宗。 病了,那就继续病着吧。 薛敬山回头看了一眼,是非恩怨难明,恩仇难说,因果报应罢了。 到底是宗扶极与宗德如合谋让父亲杀了亲娘。 还是父亲为攀上当初代州地盘上绝对的大千金而杀了亲娘。 这些在他心里没什么太大区别。 但他需要前者那样的理由。 走到争权这步的人都明白,哪怕争权没什么道理可言,但为了像个好主子,必要赋予自己一个不得不行事的理由。 这就是他的理由。 自小被教养长大。 他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梁地兴平三年十月初,刚过霜降,朝风郡点兵三万,南兖州点兵一万,肃穆静待梁王号令。 宓之要回寿定了。 临走前一日,宗凛带她去了朝风山。 登上山顶的时候是下午。 宓之眺望远处,问宗凛知不知道为何此山名唤朝风山? 「因郡得名?」宗凛把身后背着的琴放下,而后席地而坐随意猜测。 宓之看他:「因果倒置,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故事才带我来。」 宗凛摇头:「带你来是因这处最高,想与你再看回夕阳,你说,为何叫朝风山。」 宓之把拎着的水囊放下,也跟着坐下。 「朝风郡因这郡外朝风山得名,豫州州古记曾说,上古时期,风有形,也有灵。天下群山本是静止,但因风神的吹拂而有了生机,因此群山把风奉为生息之源。」 「而后某一日,风神邀约天下名山前来相聚把酒言欢,此山虽非最高,却是离风神洞府最近、最能听闻风语的一座。风神驾临时,这座山第一个感受到风的气息,于是山中万木摇动,山石共鸣,率领着身后连绵的山峦,一同朝向风起的方向,虔诚朝拜。」 「风神见此山如此通灵性,便赐予它常年不息的山风,后来,有高士在此修行,感叹此山格局乃‘群山朝来,万风向海’遂命名为朝风山。」 宗凛想了想,评价:「听着感觉很凉快。」 宓之笑了笑:「我也觉得。」 她转头看宗凛:「你说好抚琴,算不算数?」 这是两人来时宓之黏糊撒娇讨来的。 都带来了怎么可能不算数,宗凛很受用,把琴摆好:「抚。」 「想听什么?」他问。 「不知道,战前能抚什么琴曲?」宓之靠在他肩上。 「广陵止息。」宗凛拨了一下琴弦:「听得懂吗?」 宓之摇头:「不懂,先生教教?」 「好。」 宗凛凝神,眉目低垂,琴音乍起时,铮然一声。 宓之说是要学,但也没有看他的指法,只是静静看着远方。 耳边是很低很低的音,从琴腹里慢慢浮起来。 不响,但厚,能把人的心都压下去。 宓之确实赏不明白,音一个一个地来,又一个一个地去,抓不住它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