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人的声音平静温和,宗凛听得嘴角勾了一下。 「是你大气。」他说。 「那就当我大气吧,母后没给我苦头吃过,我自然可以大气,要是给了旁人苦头吃,那我也不会慷他人之慨。」宓之看宗凛。 等宗凛微微蹙眉偏头看过来,她才笑着再次牵紧他:「走吧,二郎,咱们回家。」 此刻的兴庆殿中,四皇子还撒娇弄痴挨着太后说小话。 不过太后心神没放在他身上。 她心不在焉敷衍应和小四半天,随后想到些什么,忽地抬眸看向季嬷嬷。 纠结了一下,还是叫季嬷嬷去拿装首饰的箱笼来。 季嬷嬷了然笑了一下:「好,就拿来。」 小四叭个不停的嘴被打断,好奇靠过来:「祖母,您要首饰是打扮吗?」 「嗯,拿来看看,总戴着冠子,许久没看那些鲜亮的了。」太后如今的头面多是点着翡翠玛瑙这些庄重的金冠。 四皇子哦了一下,等季嬷嬷命人抬上来,他就跟着一道看。 太后手里拿着把玩,眼里多是怀念感慨之色:「燕心,十余年了呀,真是弹指一挥间。」 季嬷嬷知道太后在说什么,蹲下来笑:「那咱们选一套好看的再重新试着戴戴?」 「好,正有此意。」 太后点点头,神情温和,当然,她也担心:「就是我年纪大了,只怕再戴这样的不合适……」 「祖母年纪才不大!」四皇子听不懂方才俩人的暗话,但他听得懂太后这句自贬:「我瞧这副头面就挺好,勉强配得上祖母,祖母戴这个。」 四皇子说的是一套红宝石和青金石打出来,两边是玉做的十二样锦兰,中间坠着一颗玉润东珠的头面。 季嬷嬷夸四皇子好眼光。 是太后二十多年前常戴的,放现在一样不过时。 「那就戴这个。」太后笑着把头面拿出来,试戴之后又取下来,叫季嬷嬷放在她妆台上。 「祖母现在不戴吗?」四皇子问。 「现在不戴,改日再说。」太后摸他脑袋:「好啦,夜深了,去睡觉,你父皇说你那些也是为你好,身子不好不去便不去,但你如今不是好多了?再不去,你兄弟几个笑话你该怎么办?」 太后对他要求不高,不需要多能干,但也别大字不识几个。 四皇子现在就基本处于连《千字文》都认得磕磕绊绊的程度。 四皇子瘪嘴:「父皇才不是为我好,他那是嫌我给他丢脸,见兄弟们认真用功,看我闲着,他看不顺眼。」 太后一下语塞,心想这娃这会儿倒机灵。 「……润儿最年幼,这会儿都开始启蒙了,你父皇说你几句也正常,好了,不气这个,去歇着吧。」太后说完,四皇子就哦了一下。 他背着手慢吞吞踱步出去,临到门口,才又扭捏跟太后强调,叫太后不要夸别的小皇子。 太后一顿,失笑点头:「行,不夸他们,就夸你。」 明章珩定下了在一月之后进宫。 倒不是刻意安排这么晚,主要是明章珩在邺京没有任职,而明昭容的爹在外郡当太守,明家一家都跟在一起的,所以进京费时。 但他进宫是帝后默认的事,不会有什么问题。 前朝忙,今年科举没有去年那般情况波澜起伏,稳得很。 宓之去年那道令倒是意外叫外头的店家得了好处。 简而言之,去年他们在考试期间虽说没怎么赚,但也没亏银子。 反倒是因为善待举子之后各处都得了好名声。 今年虽没了这道令,但规模大点的店家依旧是照着去年的法子善待考生。 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了。 烤鱼 就是这回的新科进士运气没有去年的好。 去年一共六十位,但留在邺京进翰林院的就四五个,还是那种文采不错但身子不好,不宜远行的进士。 剩余其他的都被外放到了各处郡县攒政绩。 开国没几年,陛下重视四方,外放做出成绩远比留在邺京循规蹈矩办事更得重视。 但今年与去年不一样,吏部新拟了标准,要重定官员考功制度。 朝廷大换血,从前许多该荣休却不荣休的,无所事事的,政绩平平的,这回该致仕的致仕,该降秩的降秩。 上头有了空缺,那该升的升,新科进士只外放六成,其余的都留在了邺京底层补这些空。 而官员升迁关键一项是要有外放的履历。 也就是说,其余四成进士要想得重用,日后依旧还是要自请外放的。 圣旨下来后都在叹息可惜,说要是去年来考一回兴许就不一样了。 不过机会不等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而跟此事相关的吏部新制是娄后所提。 她能提出来,基本上便是和陛下早就商量好的。 三省重臣和帝后在御和殿商量了十来个日夜便快速定下。 这事儿其实有点得罪人,宓之完全可以将这事让外人来提。 不过她没有。 虽然谁提谁得罪旧臣,但谁提谁也能收揽新上任大臣的人心。 从前霸着要紧位置的官员没有罪,要是没有这个标准,人家再干个十几二十年,堵的是底下人的路。 有舍有得,宓之捧着下面的人上来,自然也会失点其他的。 不过利大于弊。 真能被这一改制刷下去的人也没什么可以拉拢的必要。 不是没有人跳脚,说皇后干政,说牝鸡司晨。 但这种声音也就那些自知理亏将要背刷的官员说。 宗凛都不需要费心辩解,自有人来当宓之马前卒。 也不是旁人,就是那些即将要因宓之此制得恩惠的臣子。 开玩笑,要是陛下真听信这些老不休的谗言,不让娘娘捧他们上来了可怎么是好? 断人前途如结世仇,所以这些人后续被贬得也是最厉害的。 当然,这事即便没有宓之,宗凛也不可能主动出面。 可若换臣子来提,一年两年还好,等这样久了,底下党争也无法避免。 跟着谁后头有肉吃,有好处,这些老狐狸老泥鳅看得比谁都厉害。 陛下选的是一个能跟他利益相同,永远站在同一面的人。 而娄后,选的是能让她在朝堂上有更强的声音。 这一大要紧事过去,差不多能歇会儿。 御和殿里,此刻几大臣子倒是没有在外头那般的严肃正经。 轻松得很。 又是哄着宗凛宓之,又是拉着仇引,让仇引给做吃食。 为首大胆的是杜魁,他无理取闹,说仇引上回弄锅子时他不在,所以倒欠他一顿,要仇引还给他。 宗凛宓之点头赞成,其余人都点头。 「我还你个棒槌你要不要?」仇引气得要死,不敢说宗凛,就专对着杜魁使唤,说是这么说,手脚倒是老实,已经开始弄了。 正是春天,肯定烤鱼吃最好。 也因此,御和殿好好的偏殿弄得跟庖厨一般。 杀鱼的杀鱼,祛鳞的祛鳞,摘菜的摘菜。 中途楚婉仪来过,也被留下一道用。 仇引是真的欲哭无泪,他幽怨看宗凛,当起了谏官:「陛下,您这样不对啊,您想,要是日后史书上记您一笔,说您贪吃该如何办?」 宗凛身边有起居舍人,宓之身边有记录言行的女官。 除了帐中事不会详细记,其他的事无巨细都得记下来送史馆去修成起居注。 宗凛瞥他一眼,问道:「是我要吃的?」 杜魁抬头:「不是不是,是我想吃。」 宗凛又问:「那是我动手烹调的?」 李庆绪忙摇头:「不是不是,老蚯蚓做的。」 「那不就得了?」宗凛目光重新放回折子上:「史书只会记帝后和你们君臣相宜,说我和皇后随和,贪吃的是你们。尤其是你老仇,在朕的偏殿为所欲为,做了吃了,如今竟还反问朕,简直大逆不道啊。」 仇引被说得是一阵心口疼,是真想撂挑子不干,不过鱼肉很鲜美,他没舍得。 只好捂着胸口看向宓之:「娘娘啊,臣难受。」 五大三粗的汉子面上是委屈得不行。 宓之唉声摇头:「那如何办,可惜我不会治病,得叫张休来给你瞧瞧,真是,鱼肉还没弄好,你万不能倒下啊。」 仇引:…… 众人一顿,随即跟着哈哈笑。 罗达笑着拍他:「快弄快弄,饿死人了。」 仇引看着一堆没烤好的鱼真要哭晕了。 那头在忙活,不妨碍帝后二人甩开折子骚扰别人。 宗凛说陆崇:「你媳妇要生了,你都不回去照看,留在这儿抢吃的真丢人。」 宓之拉楚婉仪:「有看上的男儿不,我可以做主赘给你,养个孩子,再把你楚家的基业传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