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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申饬（第1页）

京城。

蚕月。

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

寒气消退，惠风和畅，京城又现热闹景象，友人相约出游去，庙里常有香火客。

那樊楼里，猫了冬的年轻人终于出洞，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饮酒作乐，或品鉴雅集，或聊些风趣。

而这些时日，传的最多的便是打凉州那边传回来的新鲜趣闻。

一穷的不堪说的地方，上次听说还是魏家小公子被贬，谁也不会在意此处变化，只这次传言有意思，竟牵扯上皇家，牵扯上了元贵妃。

听闻元贵妃在凉州大肆结交商圈贵妇，今儿宴请，明儿茶会，名头多得很，花样也百出，都说贵妃一般不赴约，若是见面礼给的差劲了，她还不去呢，这要是去了总不会空手而归。

“那些穷乡僻壤出来的，好不容易碰上贵人了，那还不可劲儿往上凑？只怕那时贵妃说粪是香的，她们都要昧着良心说是！哈哈哈……”

“你们都打哪儿听来的，我怎么听说贵妃在凉州做了好事，拿了私房钱出来修葺郡学。”

“哎李兄，你这消息早就过时了，你当她为何结交那些商太太？不就是变着法儿的把钱都收回来吗？”

雅间，魏丞相脸黑成了锅底，重重的搁下酒杯，身后的小厮见状，低声说：“老爷，这些人吃了豹子胆，竟敢编排贵妃娘娘，奴才去教训这些嘴碎的！”

魏丞相黑着脸：“去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对面的魏夫人亦蹙起眉头：“这……家里也不曾亏待她，怎就传的这样不堪？这中间定是有什么误会，不怪老爷气恼，这着实是丢了魏家的脸。”

“哼！既然敢做，也不知做的干净点，真是愧为魏家儿！”

魏夫人怔住，随即摇摇头：“这市井都传遍了，也不知宫里知道了，会怎么想了。”

魏丞相眼眸深邃，闻声只说：“皇上出行已久，也该回宫了。宫里怎么想不重要，皇上是何态度才重要。”

却说宫里，得知这些闲言碎语后，自是仇者快。

自皇帝携贵妃离宫，后宫就成了一潭死水，太后也不需她们常去请安，贤妃倒是偶尔拉着姐妹们座谈闲聊，明眼人都知道，她是想拉拢和才人，可看那和才人，端像个没感情的木偶，坐着便只知坐着，旁人说句什么，她连搭话都不会，木讷又无趣，久而久之，没几个人愿意搭理她了。

贤妃起先还心有疑虑，直道她莫非是瞧不上她们这些，刻意保持距离不想沾惹站队？但试过几次过后，见她无甚特别，就连太后对她也分外严苛后，渐渐就失了兴致。

一个才人，若不是赵家人，还不值当她放低了架子去结交。

总归，这样的人，自己拉拢不过来，也必然同贵妃站在对立面。

其实，和才人的存在对魏疏宜来说更危险，太后培养她自是想将她捧得更高，如此说来，她这个贤妃又何须急于一时，只管端坐钓鱼台就是。

贤妃放下手中的糕点，看她坐在角落不声不响，在心底冷哼了声。

这般不争不抢、不悲不喜的模样，瞧着倒有几分当初魏疏宜被贬昭仪后，那看淡一切的模样，这样的人看似无害，实则最该提防，如今是陛下不在，这些人也都失了斗志，待陛下回来，整个后宫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这些无知小民，竟然敢拿贵妃说嘴，没影的事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真是叫人长见识了。”丽美人说罢，看向贤妃的脸色。

贤妃自然大度，说：“咱们是一宫的姐妹，要互相信任，这种话外人传一传是说嘴，咱们自个儿可不能当真了。”

“自是自是，贵妃的为人我们还不清楚么……要说她去收那些好处，犯得着吗？呵呵，我看呐，就是有人故意损毁贵妃姐姐的名声呢！”

文才人却蹙眉，颇有些忧心的说：“此事传到咱们耳里了，大娘娘那边想必也知道了，万一误会了，可怎么是好？”

贤妃看了她一眼，端着温和的笑，轻言细语的提醒道：“所以呀，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万不能传到大娘娘那里去。”

和才人静静地喝完了一杯茶，放下茶杯后，往贤妃的方向轻瞟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恍若未闻。

次日，一行人往慈宁宫去，谁也没提起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皇室丑闻，但太后终究是太后，这宫里宫外，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身为皇室中人，尊荣、名声、品格，比命都重要，若是出门在外败坏品德抹黑了皇室颜面，那就不是打板子、降位份那么简单了。”

这一开口，基调便定的如此之高，贤妃也有些讶异，抬头定定的看向太后。

她没直说，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众人喏喏称是，谁也不敢说半字不对。

“你们，皆是皇帝的妃子，无论去到哪儿，都代表了皇家，要是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叫哀家知道了，就别怪哀家心狠了。”太后说罢，一双眼冷冷的看过去，警告之意溢出眼底。

几人忙站了起来，原本还观望着，如今一瞧太后这架势，当真是怒从心底起了，登时心里揣了个雷，不敢再看“笑话”。

原以为，这般隐晦的告诫后，太后是不打算挑明了，但下一刻便听到她说：“冯嬷嬷，传莫女官来，让她拟一份申饬书，快马加鞭送去凉州，交到贵妃手上。”

众人皆是一惊，流言而已，尚未证实，太后若是下了申饬书，那岂不是摆明了告诉众人，确有此事，贵妃行为失德，品行不端吗？

这一回，太后是来真的了，众人心底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太后出手整治，会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

满室寂静中，和才人起身，清亮的声音不遮不掩的传进众人耳中：“姑母，此事不妥，流言未经核实，您若下了申饬书，便是给贵妃定罪了。”

此言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平素安静无争的和才人，竟当中质疑了太后，为贵妃说话？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她，和才人端直了身子，不躲不闪，神色坦荡的正面迎上所有的目光。

太后也有些讶异，眸色深沉的看了她两眼，冷哼一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