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自己已经没有祖国了。更不会去谈论爱国了。
挑起两次世界大战的德国,被惩罚。已没有主权,被一分为二。
可他做为德国人,如何去认同以焦土政策碾碎他国的领土,以集中营灭绝、屠杀了上千万无辜平民的、那个“祖国”。
若心中没有了国,哪里还会顾及,曾经帮这个"国"行凶的家。
可经历了这么多。艾徳勒克,居然屹立不倒。
攀爬着死难者的尸山血海,以那些化作烟、连骨灰都被倒掉的千万人的性命。
屹立不倒!
“祖父,您是想说,我们这是"平庸之恶"吗?
家族所做的,是意识形态的机器下,无思想、无责任的犯罪吗?”
德西觉得,祖父所说的,那都是些为图自保、苟且偷安、虚与委蛇、自私自利的,羞耻借口。
但是,他看着哈德里头顶的白。想起了已经去世的父亲马丁。
他张了张口,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想伤害爱自己、自己也深爱的祖父。
也许在那个时代,祖父和父亲都别无选择,是没有错的。
他吞下心中所有痛苦纠结的思考,再一次,读着那些爱与伤痕凝结的文字。
仅仅只有一页。
但字字珠玑、如泣如诉,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万不以有罪的为无罪,……必追讨他的罪。自父及子,直到三四代。"
因为曾经救过人。那些杀戮过的罪,就赎完了吗?
上帝啊!您洞悉一切、了解一切、掌握一切。
只有您,清楚地知道,没有。
oo年的,没赎完。
年的,还没赎呢。
当哈德里知道德西从慕尼黑大学工科退学时,就像当年,他父亲詹尼尔知道他从庆国回来后退役时,一样地震惊。
德西退学了,他不再攻读工科学位。他去了神学院。
是的,西德神学院。四年制。只有ooo人不到的小学校。
他以一个大学毕业生的身份,重新入校、读神学。
哈德里当年从庆国回来就退役,是不想让家族再卷入进行掠夺的战争。
其实,他的努力,失败了。之后的两次战争,家族都参与了。
而如今德西要做的,是拯救家族于道德的深渊。
他认为:这个家的几代人,都罪孽深重。
一个人的生存,不只是活着而已,还要找寻活着的意义。
一个家族的长存,也一样。
这个家族为什么要存在?为什么会存在?!
他是家族的长孙。
而他现在要背的责任,不是这个家族的繁荣昌盛,而是那些罪孽,如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