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政崽看得分明,瞅瞅李智云,又抬眼瞅瞅李世民,扒拉父亲的手。
&esp;&esp;“嗯?”李世民不解,松开手。
&esp;&esp;政崽就从他腿上滑了下去,一路小跑,跑到李智云那里,仰头问:“你怎么不过去?”
&esp;&esp;“二哥在那里,我不敢。”李智云唯唯诺诺。
&esp;&esp;“为什么不敢?”政崽迷惑。
&esp;&esp;李玄霸可不是这样,笑嘻嘻地到处乱蹿,直接从李世民身上穿过去了。
&esp;&esp;“二哥杀气好重。”李智云缩头缩脑。
&esp;&esp;“乱讲。”政崽严肃脸,替父亲辩驳,“阿耶最温柔了。”
&esp;&esp;“鬼都怕杀气重的人。”李智云弱弱道,“我从前是很喜欢二哥的,现在却不能靠近他。”
&esp;&esp;“可万娘娘也在那里。”
&esp;&esp;“那我更不能过去了。我不能害母亲生病。”李智云认真与他分说。
&esp;&esp;“哦。”政崽恍然,转身哒哒跑回去,抬起头,讲给万贵妃听。
&esp;&esp;“智云……小叔父说,他不能害母亲生病。”幼崽背话背得一板一眼的,完全没有多余的艺术加工,很多时候一个字都不带变的。
&esp;&esp;李世民想起七月十五的事,给孩子垫了一句:“我听说鬼魂阴气重,离生者太近不太好。”
&esp;&esp;长孙无忧轻叹:“好孩子。”
&esp;&esp;万贵妃很感激政崽帮忙传话,也有隐忧:“那我可以为智云做些什么呢?怎么样可以让他好过一点?”
&esp;&esp;“不用为我做任何事。”李智云却道,“孩儿不孝,不能常伴母亲左右,唯愿母亲长寿康健。这样孩儿也就放心了。”
&esp;&esp;政崽一字一句地把他的话学出来,感情其实是大打了折扣的,但依然引得万贵妃泪如雨下。
&esp;&esp;她哭也就算了,长孙无忧会安慰。李世民跟着哭是什么道理?充当气氛组吗?
&esp;&esp;政崽都惊呆了。
&esp;&esp;天哪,真没见过这么爱哭的。
&esp;&esp;幼崽犯愁,赶紧跑到李世民身边,爬到他腿上,哼哧哼哧抓着他的衣服站好,小大人似的叹口气,用小手给父亲擦眼泪。
&esp;&esp;“不要哭啦。”政崽干巴巴地劝,“人都是要死的,他只是提前变成了鬼。再过几十年,大家都是鬼,不就都一样了么?”
&esp;&esp;这样说来,死亡其实跟破茧成蝶是一个道理啊。
&esp;&esp;人是毛毛虫,鬼才是蝴蝶。
&esp;&esp;人是鬼的幼年期,鬼才是成年的。[1]
&esp;&esp;等长孙无忧把万贵妃哄好了,一转头就发现李世民在拿政崽擦眼泪。
&esp;&esp;幼崽垮着小猫脸,扭来扭去跑掉了。
&esp;&esp;他又去找李智云了,好奇心满满地问:“你为什么可以白天出现呢?”
&esp;&esp;扶苏就不行。
&esp;&esp;“这是母亲的地方,我只要注意别被太阳照到就好了。”李智云解释道。
&esp;&esp;“听不懂。”
&esp;&esp;“骨肉血亲,自然如此。”
&esp;&esp;“啊……”幼崽失望。
&esp;&esp;那他与扶苏,还算骨肉血亲吗?
&esp;&esp;他这一世的骨与肉,是来自长孙无忧和李世民,早就与扶苏没有关联了。
&esp;&esp;政崽问话把自己问郁闷了。
&esp;&esp;“况且,还有这个。”李智云也不瞒他,从万贵妃的枕头下面翻出了一个绢衣的木偶小人。
&esp;&esp;万贵妃有点不安地看了看李世民,见他的目光也注视着木偶,连忙道:“那是智云的偶人,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esp;&esp;“我知道,娘娘不必担忧。”李世民随即应道。
&esp;&esp;他当然知道万贵妃为何着急,因为光有汉一朝,因为巫蛊被废被杀的皇后与太子公主就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esp;&esp;政崽兴高采烈地把那小木偶人拿过去,举起来给他们看:“他脸上也有一个点点痣。”
&esp;&esp;幼崽还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在相同的位置做强调,颇为骄傲,“我没有点错吧?”
&esp;&esp;“没有。”李世民微微而笑,“政儿最聪明了。”
&esp;&esp;长孙无忧定睛一看,确认道:“这是娘娘亲手做的?”
&esp;&esp;“是。别人做的我不放心。”万贵妃低低道,“偶人背后有智云的八字。我曾带去过三清观,求了符,塞在这衣服里。殿下可以打开看看。”
&esp;&esp;她很谨慎地交代着,明知道李世民告发她的几率小于秦始皇骑北极熊,也在言语中降低这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