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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嬴政和李斯（第2页）

&esp;&esp;“被诬告谋反，严刑拷打，被迫认罪，而后俱五刑，夷三族？”

&esp;&esp;“……是。”李斯闭了闭眼。

&esp;&esp;俱五刑：黥面、割鼻、斩趾、笞杀、腰斩，最后枭首示众。在腰斩那一步之前，人都是活着的。

&esp;&esp;再大的仇，听说仇人是这下场，也该释怀了。

&esp;&esp;——何况，嬴政和李斯还没这么大的仇。

&esp;&esp;“你比商君还惨。”嬴政评价。

&esp;&esp;商鞅好歹是死后才被分尸，没受这么多刑罚。

&esp;&esp;“商君在地府吗？”

&esp;&esp;“没有，商君转世去了。”

&esp;&esp;“韩非呢？”

&esp;&esp;“也转世了。”

&esp;&esp;“他们都转世了，你怎么不转世？”嬴政垂眸望他。

&esp;&esp;“臣想……”李斯从牙关里挤出字来，低低道，“臣这一生，有负陛下，总该等到陛下重返人间……到时无论如何，臣也心安了。”

&esp;&esp;“但是迟迟不敢来见我。”

&esp;&esp;“……”李斯苦笑了一下，无力辩解。

&esp;&esp;这笨嘴拙舌的样子，哪里像昔日权倾天下的大秦丞相呢？

&esp;&esp;“起来陪我坐一会儿吧。”嬴政走到柳荫处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扶苏小木偶摆出来，让他吹吹早春的风。

&esp;&esp;李斯刚犹豫着起身，就和扶苏撞了个对面。

&esp;&esp;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esp;&esp;嬴政托着下巴，撺掇道：“你要不要打他一顿？”

&esp;&esp;扶苏摇了摇头：“要是赵高在这，还值得动手，丞相的话，还是算了吧。”

&esp;&esp;“那两畜生呢？”

&esp;&esp;“都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刑。”这个李斯答得飞快，看来关注很久了。

&esp;&esp;指不定借着职务的便利，还去看过不少回。

&esp;&esp;“你怎么没下十八层地狱？”嬴政平平淡淡地表示疑惑，没有嘲讽的意思，纯粹好奇。

&esp;&esp;李斯被他的直率梗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判官说功过相抵了，地府缺人手，臣就留下来了。”

&esp;&esp;人还是得有才华，鬼也一样，李斯就这么凭自己的才能，在地府混上了编制，平平静静地待到了现在。

&esp;&esp;看样子，不出意外，还能再苟千年。

&esp;&esp;“你下地府的时候，判官是谁？”嬴政顺口问。

&esp;&esp;“是荀师。”李斯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但又合乎情理的名字。

&esp;&esp;荀子啊……主张儒法并重，教出了韩非和李斯两个法家巨擘，最后到了地府还得看着他们在波云诡谲的局势里一一横死。

&esp;&esp;可能这就是法家的宿命吧，下场多半都不太好。

&esp;&esp;如今这时代，已经不会有人举着法家的旗号做事了，但獬豸还在那里，律法也在那里，法家只是名义上消失了，很多东西还是保留并沿用了下来。

&esp;&esp;也许，这就是荀子想要的儒皮法骨？

&esp;&esp;嬴政其实和李斯没有太多的话要讲了，但难得遇到一次，却还是想没话找话。

&esp;&esp;“地府有什么消息，可以告知于我吗？”

&esp;&esp;“李元吉的魂魄，被白起将军要走了。”李斯低声道，“好像已经死了两次，不知道还存不存在。”

&esp;&esp;嬴政便微微笑起来，点了点头：“那很好。”

&esp;&esp;扶苏不由侧目，心道李斯还是太善于阿谀奉承了，总是很轻易地就能哄嬴政开心。

&esp;&esp;这本事，一般人真学不来。

&esp;&esp;小鹰叼着斑鸠飞过来，停在柳树上，挪动脚步，随着柳枝柔韧地下弯，滑出流水似的弧线，匆忙换了根稍粗些的柳枝。

&esp;&esp;嬴政看见它，不再久留，拿起他的小木偶，从容道：“地府若有什么关于我的消息，最好及时告知我。”

&esp;&esp;“唯。”李斯垂首袖手，驯服地等嬴政走远，才抬起头来。

&esp;&esp;李斯长长地舒了口气。

&esp;&esp;这比李斯预想的千万种场景都要好得多，陛下转世之后，更温和开朗了，像重新活了一遍。又或者，他本就是这样的性情，只是大多时候，旁人能看到的只有冰山一角。

&esp;&esp;这就很好，再好不过了。

&esp;&esp;政崽回到石阶上，安元寿耐心地等着他，带他往木兰花树那边去。

&esp;&esp;满树紫色的毛笔尖，根根笔直向上，偶有开放了的，仿佛端丽的莲花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