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姓名处赫然写着——黎安。 作者有话说: 无 迷惘比言语先到 剑光忽至,寒芒一闪便将眼前的魔障一分为二。血海滔天的景象瞬间凝滞,随即如碎镜般片片剥落,消散于虚空之中。 应逢怜睁开眼。 眼前是灰濛濛的天幕,脚下的泥地泛着潮气。 他低头摊开掌心,一团翻涌的魔气正盘踞在掌中,细密的黑丝缠绕指缝,像活物一样蠕动。 应逢怜用力一握,再摊开时,魔气已然消散于无形。 他面上没什么波澜,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拙劣的心魔而已,他早就习惯了,不知处理过多少回,随手吸收了还能化作自身养分。 这点东西伤不了他,但他担心颜悬昭。 她初入道途不久,根基尚浅,未必对付得了这种直攻心防的幻象。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草丛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他走近看了一眼,是同批进入秘境试炼的修士。 那些人深陷梦魇,个个眉头紧蹙、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得像被抽干了精气,身上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雾。 没有颜悬昭。 应逢怜漠然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一路过去,秘境里到处是倒伏在地的人,四仰八叉,遍布荒草之间。 应逢怜心中有了判断:他们多半身在魇兽腹中,须得尽快找到出口。 忽地,身侧的草丛发出一阵窸窣响动。 他停下脚步,警觉地望向声音来处,看清来人后才放松了戒备。 空青从草丛里钻出来,袍角沾着泥和碎草叶,看见应逢怜便快步上前作揖行礼:“主上。” 应逢怜颔首:“找到颜悬昭和凝雨了吗?” 空青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自苏醒后一路走来,属下都没看到她们二人的身影。” “先起来吧。”应逢怜道。 空青依言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主上,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我们一来便陷入梦魇,还有这么多人倒地不起?” 应逢怜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空青听完神色凝重起来:“那便得尽快找到公主和颜姑娘了。心魔境中待得越久,越容易被魇兽吞噬。” “分头行动。”应逢怜说,“找到她们之后再汇合。” “是。”空青自然无异议,拜别后便朝相反方向火速离去。 应逢怜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闭上眼将灵识铺开,细细感知四周空气中的灵力波动。 片刻之后,一个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像一根细线颤了一下。 他猛地睁眼,拔步朝那个方向赶去。 可没走几步,那根线又断了,来处空空荡荡,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应逢怜握了握拳。 此秘境被仙盟严密监视,他无法动用神识大规模寻人,只能靠附着在颜悬昭身上的灵器感应去追踪她的方位。 可那种感应若即若离、断断续续,让他始终无法锁定确切位置。 他重新迈开步子,朝着刚才断掉的方向继续走,步伐比之前快了几分。 颜悬昭,一定要平安等到我来。 —— 怎么会?她怎么会知道? 凝雨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那个居高临下的冒牌货。 方才那番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从她五岁那年失足落水被父王亲自跳下去捞起来,到八岁生日时许愿要一条会飞的毯子结果弄巧成拙烧了父王的书房……桩桩件件全是只有她和父王才知道的旧事。 那人讲得分毫不差,连细节都一丝不错。 父王被那些故事逗得前仰后合,正在宝座上慈爱地拍着假凝雨的手背:“你小时候的事还这般历历在目,这么个小娃娃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岁月不饶人啊……” “假凝雨”搂住父王的手臂撒娇道:“父王不老,父王永远春秋鼎盛,要宠凝雨一辈子。” “好好好。”父王宠溺地拍了拍冒牌货的头,转向她时目光却骤然冰冷,声音裹挟着威压毫不留情地朝她拍来,“大胆刁奴,你还有何要狡辩?” 凝雨被那股威压压得跪伏在地,脊背像被千斤大石碾过。 她死死压住涌上喉头的腥甜,再抬头时眼眶红了,直视幽都王的双眼哑声道:“我也说得出那些只有你我父女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她是公主,而我是假的?” “虽然不知你是从哪里偷听得知的,”冒牌货从高台上施施然走下来,走到她面前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但你不觉得,以你我此刻的模样,想辨别谁是公主,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凝雨死死盯着她:“是你用妖法夺了我的身体,换了我的身份!” 冒牌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声笑出来:“真可笑。在幽都王宫,谁能偷换得了凝雨公主的身体?” “够了。”幽都王出声打断,“凝雨,不必再与这等贱奴浪费口舌。” 他唤来侍卫:“此人冒犯公主,拉下去凌迟处死。” “父王!”凝雨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 侍卫们冲上来钳制住她的双臂将她往地上压。 凝雨奋力挣扎,奈何这具身体毫无功力,根本挣不开分毫。 就在侍卫要将她拖下去时—— “等等。” 开口的竟是冒牌货。 她转身走回幽都王身侧,拉着他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幽都王改了主意,挥了挥衣袖,语气冷酷:“公主心善,不忍见血。改为鞭笞一百下,打入天牢。” 冒牌货嘴角含笑:“谢父王应允。” 她走到凝雨面前,弯腰附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了。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步一步完全取代你的。” “——凝雨公主。” —— 颜悬昭凭着那张学籍表上的信息,几经辗转才找到黎安如今的住处。 她站在一条狭小的巷口前,潮湿腥臭的冷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头顶杂乱裸露的电线像蛛网一样盘踞在上空。 她刚往里走了两步,一只硕鼠便不知从何处蹿出来,踩着鞋面跳了过去。 颜悬昭吓了一跳,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老鼠跟着窜出来,才继续往里走。 她一路问人,终于在那片迷宫似的居民楼里找到了夹缝中的一栋矮楼。 楼墙外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她借着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灯辨认门牌上模糊的刻字。 “30……2。”确定了就是这户,她深吸一口气,犹豫再三,才抬手敲响那道铁门。 三声,无人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看来人不在家。 颜悬昭放下手,心里说不清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松了口气多一些。 她记不清自己敲开过多少扇陌生的房门了,每一扇门打开之后都是茫然的面孔和“不认识”。 满怀希望再落空的感觉,一遍都够受的了,何况她反反复复经历了许多遍。 算了,晚些再来吧。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门被拉开的“吱呀”声。 “谁啊?”那人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外走。 颜悬昭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印入眼帘的,是她一直苦苦寻觅的那张脸。 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湿漉漉的黑发遮住有些阴郁的眉眼,不笑时看人总带着几分冷沉。 可他比以前瘦了不少,眼下多了浓重的乌青,整个人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你是?”他放下毛巾,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会儿,叫出了她的名字,“……颜悬昭?” 颜悬昭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也不是欣喜,而是用力拧了自己一把。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才让她确信这一次不再是幻觉。 她看着他,嘴巴张了张,那些在心里排演过无数次的开场白堵在嗓子里,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脸颊却先一步湿了。 颜悬昭想了很多次重逢时要说什么才能自然、才能消解这些年落下的隔阂,没想到比言语先到来的,竟是她的眼泪。 —— “这家馆子味道不错,想吃什么尽管点。”黎安将一本油乎乎的菜单推到她面前。 颜悬昭接过来翻了翻,拘谨地点了一碗面。 他们坐在一间老旧的小馆子里,塑料桌面泛着陈年的油光,头顶吊扇吱嘎吱嘎地转着,旁边几桌坐满了下班来吃口热饭的中年人,炒菜的油烟和酒气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弥散在空气里。 黎安也点了一碗面,把菜单递回给老板。 两个人对坐着,中间横亘着几年的空白岁月,一时间谁也不知道从哪开口。 黎安摸了摸衣袋,熟练地摸出一根烟,“啪”地点燃,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火苗映亮了他低垂的眉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