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接风宴算不得多丰盛,透出几分边关特有的粗粝。
案上摆满大块烤肉与烈酒,姜灼坐于上首,一碗接一碗灌入烈酒。
李窈端坐客位,以茶代酒。
席间两人过得几句场面话,无非些不痛不痒国事。
姜灼字里行间尽是战胜国傲慢,李窈则谨守雍国皇室体面,滴水不漏。
此刻,宴席散去已久。
将军府后院,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榻上,半夏裹着毡毯睡得正沉。
白日里挨了那一下狠的,膝盖肿得老高,李窈亲自用化瘀的药酒给她揉了半个时辰,小丫头疼得直抽气,好不容易才睡熟过去。
李窈坐在榻沿,轻轻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小腹处隐隐传来一阵胀意。
晚宴为压制姜灼气焰,她强撑仪态,不知不觉多饮几盏清茶。此刻夜深,憋闷感顺小腹泛起。
她扫视一圈,屋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准备恭桶。
是下人粗心大意,还是那位武王刻意为之的刁难?
李窈看着榻上的半夏,不忍心将她叫醒。
更何况,就算有恭桶,她也无法在这逼仄的屋子里,当着旁人的面解决。
李窈取过素色披风裹身,长发随手绾髻。推门而出,步履极轻。
冷风扑面,夹杂着边关特有的沙尘味。
李窈裹紧披风,凭白日少许印象,循西南长廊前行。穿过回廊,跨过月亮门,便是净房。
月光清冷,扯长孤影。
李窈因小腹处憋胀的急意,不得不收紧双腿,莲步细碎而急促。
素色披风在夜风中轻卷,裹出纤细腰肢与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
方出月亮门,浓烈酒气混杂男子霸道热息迎面撞来。
一道高大的黑影挡住了去路,李窈倏地停步。
是姜灼。
月光下,那双眼睛如同暗夜里的狼,直勾勾地盯着她。
“长公主深夜不歇,在别人府里乱转什么?”姜灼嗓音沙哑,满口酒气。
李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小腹处传来的不适感。
“屋里闷热,本宫出来赏月。”
姜灼冷笑,跨前半步:“赏月?长公主好雅兴。天寒地冻的边关除黄沙外,有何月可赏?”
李窈不愿纠缠,面对眼前凶险男子,只想尽早脱身。
“既然殿下觉得无趣,本宫这便回屋了。”
她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站住。”
姜灼上前,结结实实挡在她身前,“究竟是赏月,还是借机刺探军情,恐怕还得审问审问。”
“武王殿下莫要血口喷人。”
李窈抬眼,这人简直不可理喻,空口无凭便随意罗织罪名。
“本宫乃雍国和亲使节,通关文牒与礼单皆已交予殿下过目。这将军府里除了黄沙便是冷兵器,本宫能刺探什么?”
姜灼眯起眼,俯下身,脸庞逼近。
“谁知道呢。”
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酒气浓烈,“你们雍国最擅长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谁敢保证,你这雍国第一美人,不是个藏着毒刃的女刺客?专程被送来,好爬上父皇的龙床,寻机要他的命?”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本宫是和亲……”
“最好如此。”
姜灼打断她,眸色骤转阴鸷,“本王平生,最厌刺客。”
李窈心头一震。
那眼神里不仅有厌恶,似乎还藏着某种极深的暴戾。她无从得知这暴戾的缘由,此刻也无暇深究。
“既然武王殿下已经查清本宫不是刺客,那本宫便回屋了。”
李窈侧身想绕过去。
姜灼却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