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忘记了呢? 这怎么能忘记了呢! 他就开始痛恨自己,觉得自己爱得不够,而后开始昼夜回想。通常,他还真的能在某个什么瞬间记起来,而后忙不迭地写下来。 再长长地舒一口气。 这些过去是他最最珍惜、宝贝的东西了。 除这两个,秦寺羽还有、口红、头纱……每一样都反复查看,而后,在外头的欢快声音中,他在屋子里痛哭失声。 华人街的好些朋友过来看他,喊:“sean!sean!英雄回来咯!我们来看英雄归来!sean?sean……?你在干什么?” 而秦寺羽就跪在地上,他的额头抵着地面,两只手抱着箱子,薄薄的影子趴伏在地上,喘得好像一个风箱,任由眼泪奔涌。 ………… 而另一边,aston并不比秦寺羽好。 欧洲战场结束得早,aston回美国也早。 他用尽全部搜寻爱人,然而日本还没投降,军队依然乱作一团,他没办法细细查验。 8月中日本投降,到9月中的时候,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那天,他的朋友搜到消息,走进房间看着他,张口几次,欲言又止。 aston的心提起来,全身瞬间凉下来,问:“怎么了?” 对方默默递给了他一份材料,他垂下眼睛,扫了一眼,那是好几页伤亡报告。 非常官方,非常残酷: 【seanch,dicalrpsofusnavy,waskilledactiononjune20,1944,thepacifictheate】 他不相信,又继续查,认为一定是搞错了,然而每个消息都告诉他,seany已经战死了。 他寻到他的战友,那些人说秦寺羽拿着机枪上了楼顶,掩护医护进行撤离,援军随后赶到医院,将秦寺羽送去治疗,然而伤势太重,他还是死了。 他死了。 这个举动,真的太像秦寺羽他会做的事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 aston很痛苦。 甚至自责。 如果自己那个时候给seany他打个电话,这个结果能被改变吗? aston白天也正常上班,晚上就回二人的家。 1941年那个圣诞节这里已经被砸毁了,可aston亲手又一点点地修补完毕,变成一样。 他还每天都会佩戴那领带夹、那块金表。 房间里的一切一切,与从前都是一样的。 就好像,他仍然与从前一样,就只是比他的seany早回到了家,在等对方,而已。 只多出来一架钢琴。 每天晚上,剩下来的全部时间,aston就坐在那里弹钢琴。 一直都是初次遇到秦寺羽时的那一首。 仿佛,他再一次弹那曲子,就能再一次遇到对方。 他会弹一夜,弹几千遍,以后可能是几万遍,几十万遍,不知疲倦。 这些年,对这首曲,他早已经了如指掌。 可不论如何去弹,都没方法再次等来谁。 有一次公司里面来了一个华人客户,开着一家贸易公司。 同事们都惊讶于aston他竟然会讲中文,而且还非常流利。 又有一次,aston发现seany喜欢着的糖果公司经营不善,要倒闭了。他便立即收购下来,继续生产。 一样的,一切一切,他的世界,跟他当时有seany时,是一样的。 没变过。 他还开始动用他的一切资源找尸骨。 他一定要把sean的尸骨给带回到自己的身边。 出乎意料,这间事情的进展非常不顺。 塞班岛有临时墓园,在漂亮的海滩上面,上面却没他的名字。 一座座的木制十字架,可每一座上面的字都不包含他的名字。 aston派去的人找不着,他自己也找不着。 他辗转多次,联系到了sean当时那支部队几个医护。有医生,有护士,好几个人。 他们都说seanch当时掩护他们进行撤退,一个人提着机枪走上楼顶,战死了,牺牲了。 他同样也联系到了去支援的那支部队,其中一人回忆了下,说,楼顶上确确实实有一个人,他们当时带下来了,是个华人,年轻华人。 可对于尸骨,每个人都毫无头绪。 他们回忆,sean当时是死在医院的。冲击波炸翻了他,他就被送进医院进行治疗,几天之后去世了,大家都很哀伤难过,尸体应该被掩埋在塞班岛上。 然而究竟在哪里?! 谁埋下去的?葬在哪里?! 没一个人能说出来。 aston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墓园里面有几座十字架没刻名字。 身份不明,被发现时证件丢失,于是就只能“unknown”。 aston便雇了些人,打算启程去塞班岛,一座座墓掘开来,确认里面人的身份。 他相信,只要见到seany的尸骨,他一定能辨认出来。 一定能。 当然能。 他要带seany回来。 cliff听说之后惊骇不已,试探好友,问:“即使找到sean的尸骨,你又打算做什么呢?带回美国安葬吗?此后可以去看看他?对吗?” aston便露出一个可称幸福的微笑,道:“当然带在我的身上。我开车,他就坐在我旁边。我吃饭,他就坐在我对面。我睡觉,他就躺在我怀里。我走路,他就伏在我背上。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们依然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cliff大骇:“kgsley,你真的疯了。” 这么多年,见过两人这许多事,cliff已经知道好友对爱人的恐怖感情,却依然是惊骇不已。 cliff能感觉到,这次,好友真的要出大事了。他表面依然冷静、理性,但内里其实已经有那么点疯疯癫癫的,要出大事了。 难道真的抱着一具骨头架子过一辈子?! “我也不是现在才疯的。”aston语气平静,告诉好友,“1932年,我在海滩上遇到他时,甚至1921年,我在教堂里见到他时,就已经疯了。” “kgsley!”cliff看不下去,绝望地还想挽回他,“sean他是个华人,华人讲究‘入土为安’!他们华人的世界里,回归大地、归于自然,灵魂才能得到安宁!你不希望他的灵魂得到安宁吗?你不想想,sean……sean他愿意这样吗。他这一生已经够苦了,他应该想好好休息、安静长眠,kgsley,你成全他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