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的保温袋里装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芝士蛋糕和两盒牛奶,都是王妈白天端上去又原样端下来的。 沈俞星弯腰拎起保温袋,轻手轻脚走上楼梯。 走廊里很安静,经过江淮霄书房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门缝里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那人显然又熬了一整夜。 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前,蹲下来,把保温袋放在门边,曲起手指敲了两下。 “小浔哥哥。” 他靠着门框坐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我哥那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什么苦都自己咽。” “我爸以前喝了酒就发疯,抄起什么砸什么。有一回他拎着劈柴的斧头往我这边冲,我吓得腿都软了,是我哥挡在我前面,把我护在身后。”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保温袋的提手。 “我爸的斧头砸在他后背上,他一声都没吭,后来背上青了一大片,他连药都没舍得买,就那么硬扛过去的。”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苦,也没求过任何人帮忙,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天塌下来自己扛,这个家从里到外全靠他一个人撑着,撑了十几年,撑出一身硬骨头。” “我听护士姐姐说了,他从矿底下被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清醒了,嘴里喊的是你的名字,喊了几十遍,嗓子喊哑了还在喊。” “小浔哥哥,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丢下你的。” “你再等等他,好不好?” — 哥养你一辈子 江浔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输液管的软管随着他手腕的轻微颤动。 江淮霄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很低:“那座孤儿院我让人去查了,根本不具备办院资质,院长在任十二年,侵吞救济款、克扣伙食费、虚报人头冒领补贴,账目上的窟窿很大。” “现在人已经被带走了,贪污加虐待两项罪名,够他把牢底坐穿。” 江浔没有出声,江淮霄凝视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你回来之前,我只知道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以为那种地方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至少有饭吃,有床睡,有老师管着。” “真正拿到调查报告是上个月的事。”江淮霄的声音忽然沉下去,“陈秘书把材料放我桌上,我翻了一夜。” 他没有说那夜他抽了多少烟,也没说看到其中几页的时候把桌上的威士忌杯生生捏出了裂纹。 “六岁那年冬天发高烧,院长把你关进隔离室。没药,没热水,你烧到四十度,自己爬到水池边喝自来水。” “八岁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左臂骨裂,院长说你打架惹事,罚你三天不许吃饭。” “十二岁时有个家庭想领养你,手续都办到一半了,院长跟人家说你品行有问题。后来才知道那家人条件很好,院长是怕少了你这个能领补贴的名额。” “十七年,你在里面挨过多少次打,被关过多少次禁闭,发过多少次烧自己扛过来——材料上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而这些,还只是查得出来的部分。” 江淮霄喉结艰涩地滚了一遭,再出口时声音嘶哑。 “对不起。” “哥当时不知道这些。” 江浔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坠。 “你回来之后我没怎么跟你说话。”江淮霄把江浔额前那撮碎发拨开,指尖在他太阳穴上停了一瞬,“不是不喜欢你,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妈走的时候我才七岁,砚初更小。爸常年不回家,家里除了佣人就是我们两个。没人教我怎么跟人亲近,也没人教我怎么当哥。我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处理,什么话都闷在肚子里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