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斜视认真开车的司机即使早有准备,还是被李局这平地一声雷炸得噤若寒蝉。 “给我查,快查!” 李局又吼了一嗓子,挂断电话,不住地揉着眉心。 这糟心的事儿啊,要不今年休假去庙里拜拜吧? 法医室的门打开了。 罗家赢拿着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出来,打了个哈欠,向云枝远汇报情况:“死者男,20岁,死亡原因系机械性窒息,喉头水肿严重,完全阻塞了呼吸道,口中擦拭物和血液中检测出大量青霉素,通过调查病历记录得知,死者有严重的青霉素过敏。” “青霉素过敏?” “他是用青霉素自杀的?” 云枝远和沈梦书对视一眼,确定对方和自己有一样的疑问。 现在国家对药的管控极为严格,青霉素是处方药,没有医生开的药方是万不可能买到的。 就算是通过某种渠道购买,这么大量的青霉素也很难一次性搞到,他难道早有自杀的念头? 一个个谜团仿佛浮在空气中的泡泡,静待着被人戳破。 “一队回去休息,二队今天调查一下徐海洋的社交关系网。” “收到。” “好嘞云队!” “啊啊啊困死我了终于能回家了!” 云枝远布置完接下来的任务,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一抬眼,看到沈梦书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云队长,我先回家了,案子有了新进展记得告诉我一声。” 说完转身,刚准备迈步朝警局大厅走,眼前一阵发黑。 “我和你一起吧哎哎慢点慢点,怎么了这是,头晕吗?” 云枝远不太放心让一个随时可能晕倒的人自己回去,主动提出要送人一程,话还没说完,就看眼前的人踉跄几步,就要朝前跌倒,慌乱中抓住了他的衣摆。 把人扶到椅子上,又给倒了杯水,看着人脸色渐缓,云枝远松了口气。 “谢谢。” 沈梦书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强大的意志力终究还是败给了一夜没睡的困倦和胃病的折磨。 “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不用,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坐着歇了会儿,沈梦书恢复了些力气,慢慢站起身,眼前又有些发暗,却没再完全失去光亮。 定了定神儿,抬头望向云枝远,语气真挚:“麻烦了。” 云枝远虚虚护着人一路走到车前,打开车门,看着人安全上了车,这才快走几步坐到驾驶位。 “你家在哪?” “昌华小区52号楼。” “好。” 车子启动,舒缓的轻音乐填满了整个空间。 沈梦书没什么神采地坐在副驾,歪着头看窗外街道上清晨的人间烟火气。 初升的太阳透过车窗,轻描淡写地给他镶了个边儿。 云枝远无意间侧头,看到被淡淡金色光芒笼罩起来的沈梦书,心头微动,再次感叹这人生得是真好看。 车子稳稳停在一栋外观有些破旧的筒子楼前。 筒子楼一共四层,墙壁挂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看上去倒是一片生机盎然。 “谢谢云队,再见。” 沈梦书恢复了简约风格,道过谢后准备下车,被云枝远叫住。 “等等。” “?” 云枝远拿出手机:“留个电话沈老师,方便以后交流案情。” “1787658,微信同号。” “好。” 存好电话,拨通,震了下沈梦书,云枝远动作麻利地下车:“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了,谢谢云队,我自己可以。” 沈梦书果断拒绝。 他没有邀请人回家做客的习惯,尤其是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背靠着车门,云枝远好看的眉毛抬了抬,没再坚持,道别后目送着沈梦书的身影没入那一片绿茵。 转身,上车,启动。 云枝远开着车一路朝警局飞驰而去。 这位沈老师倒是和他印象中的其他心理学家不太一样,对人类的微观反应似乎颇有研究,办起案子来倒也利索。 队里正缺这方面的人才,要不跟李局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人挖过来。 回到局里,已近上午九点。 在医院陪护半宿的尹毅已然坐在办公室里,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云枝远从背后探出个脑袋,问:“写什么呢?” “马欣已经醒了,恢复情况不错,今天早上转到普通病房,我们进去问了下情况,我整理一下笔录。” 清雅的字迹赏心悦目,纸上记录的内容却触目惊心。 “和王厉说的差不多,马欣是被骗进去的,进去走到水中浮尸 沈梦书缓慢爬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再一次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好累,好困,好痛。 左手按着跳动的胃,右手在桌上散乱的药盒里摸索,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要吃的药。 实在没力气起来烧热水,便用昨天带回来的半瓶矿泉水携着药送进喉咙,药片儿伴随着水声滑落进胃底。 沈梦书抱着靠枕安静地缩在沙发里,静待药发挥作用。 翻了翻日历,正好今天是周末,请假都省了。 病来如山倒。 沈·工作狂·梦书也顶不住了。 楼下早餐的叫卖声,大姨大妈们的讨价还价声,汽车驶过不耐烦的喇叭声 各式各样的声音钻入沈梦书的耳朵,吵闹却令人心安。 沈梦书就这样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沈小罗十分贴心地咬了个毯子,给缩成一团的沈梦书盖上,有些嫌弃地轻轻“喵”了一声,似是在说“铲屎官真笨,睡觉都不知道盖被子,没了本喵可怎么活”。之后一脸高深莫测,甩甩尾巴跳下来,找了片儿阳光充盈的地毯趴下,伸了个懒腰,摊成长长的一条猫,眯起眼舒舒服服地晒太阳。 “今儿这太阳咋这么毒啊,昨天不还下雨,晒化了要” 云枝远热情地感恩着阳光的馈赠,抬手冲笑呵呵的太阳公公竖了个中指。 尹毅嘬着豆浆,没说话,认真盯着手里的笔记本——一上午的劳动成果都在这儿了。 “毅啊,看出啥来了?” 没人配合,云枝远兴致缺缺地收回手,满脸愁苦地问。 “嗯这个徐海洋平日里伪装得很好,和他共事过的同事对他的印象都是成熟稳重且家里不容易的小孩儿。” “哎,是啊,看他审讯室那个疯样儿,跟中了邪一样。” 云枝远伸了个懒腰,声音中带了些微不可察的疲惫。 “嗡嗡嗡” “喂李局,查着呢查着呢什么?又死人了?” “江乐公园,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启动车子。 “尹毅,江乐公园。。” “好。” 动作麻利地调好导航,尹毅收好笔记本,不禁捂脸。 “怎么又出案子了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啊,可能是春天到了吧。” “哥,这都快到夏天了” “春夏秋冬的吧,我还是希望夏天慢点到,夏天容易出巨人” “s!怕什么来什么,别说了,夏天还没到,不会有的,不会有的” 云枝远和尹毅到达现场时,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围好了警戒线,罗家赢正指挥着几个片儿警把尸体捞上来。 “谁报的警?” 熊明迎上来,冲着一旁紧紧相拥的小情侣抬了抬下巴。 “云队,报警人在那边。那对情侣早上来这边儿散步,在桥上看见湖里飘着什么东西,就用手机放大了拍下来看,越看越像尸体,就报了警。” 点了点头,云枝远眯眼望了望被勾着缓缓往岸边移动的尸体,迈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