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宾馆房间的卫生间,地砖的缝隙中隐约可见不太清晰的暗红色痕迹。 林梅的视线一沾上照片就再也移不开,上下两片儿嘴唇开始不听使唤地微微发抖。 “林梅,别狡辩了,你其实早就想杀了他吧?” 沈梦书的声音在林梅头顶响起,不高不低,却给林梅一种四面楚歌的危险感。 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惊慌,声音高了八度:“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们警察破案难道根本不讲究证据吗?” “证据?” 云枝远一挑眉,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差点轻笑出声:“先不急,咱们先看看这个。” 他说着把手里厚厚的一沓资料丢到林梅面前。 身后,沈梦书声音平淡,适时补充道:“你的购物记录显示,案发前一周,你在网上购买了大型塑料箱和强力清洁剂。你的搜索记录里全是关于dna检测和血迹清理的内容。” 林梅的右手开始无意识地摩挲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长疤痕。 审讯室里的空气又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云枝远继续道:“林小姐,我们理解你的痛苦。但现在的局面,坦白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林梅低下头,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双手抓着棉质的裙子,抓出一道道抚不平的褶皱。 忽然,她的手毫无预兆地一松,突兀地笑起来:“但是,警官,你们有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他吗?血迹只能证明他在那里出现过,不是吗?” 审讯室中的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 沈梦书眯了眯眼,突然改变了策略。 他拉过椅子坐在林梅对面,收起凌厉的气势,声音变得温和,像是朋友般开口:“林梅,你知道我是什么专业的吗?” 林梅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犯罪心理学。” 沈梦书微笑着:“我能从你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看出你在想什么。比如刚才,当我提到血迹清理时,你的视线不自觉地向右上方移动——这是在回忆。你在回忆那晚清理血迹的场景,对吗?” 林梅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微微后仰,试图拉开距离。 “还有现在,你在害怕你的瞳孔出卖了你。” “胡说八道!” 林梅的声音突然再度提高,“这些都是伪科学!” “不,这是经过验证的行为分析。” 沈梦书的声音冷淡下来,盯着林梅的眼睛,继续道:“就像我知道,你现在左手拇指在不停地按压食指侧面——这是你在努力控制情绪的表现。你很害怕。” 林梅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云枝远决定再加一把火:“林小姐,法医在陆何的尸块上发现了非常专业的切割痕迹。切口整齐,几乎是一刀到底——只有专业人士能做到这一点。比如,一个经常使用手术刀的护士。” 林梅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愤怒和恐慌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她尖叫:“我要找律师!你们这是诬陷!” 沈梦书纹丝不动,只是抬头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坐下吧,林梅。我们都知道律师帮不了你。你心里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碎尸案告破 审讯室里蓦地安静下来。 林梅停止了尖叫,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诡异地恢复了平静。 眼神空洞,就这样静静坐在审讯室的冷板凳上,看着眼前两个警察一唱一和,似乎灵魂脱离了肉身,只留下一具无神的躯壳。 云枝远皱起了眉。 感觉眼前这女人状态不对。 正想着要不要暂停审讯回去和沈梦书再商量一下对策,身旁的人忽然就说话了。 “林梅,不用装了。你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问题,想靠装疯卖傻是逃脱不了法律制裁的。” 沈梦书微微挑眉,继续道:“林小姐,别忘了我是什么专业的。” 林梅的眼皮微妙地跳了跳,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坐姿,搭配上乱糟糟的头发和满是褶皱的裙子,处处透露着违和感。 见她还是不死心,沈梦书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单手扶额:“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完这句,他便拉了拉一旁的云枝远,作势要走。 “我本来还想说,如果林小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出来或许有可能减轻刑罚,现在看来” 云枝远适时地接过话头:“算了,证据链完整,没有口供也能定罪,现在基本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大不了就是咱再多跑跑,医院那边” 两人一边说着就朝着审讯室的门口走去。 身后,林梅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眼球剧烈颤动,死死咬着嘴唇。 “等等。” 在云枝远的手即将触碰到审讯室门口的前一秒,林梅说话了。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不言而喻。 “说说吧。” 云枝远开始主导讯问,气势凌厉,目光咄咄逼人。 一旁的沈梦书放松地坐着,靠着椅背,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仿佛刚刚把人说破防的不是他一样。 林梅或许是已经权衡好利弊,也或许是想明白今天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了,也没心思再兜圈子,避开云枝远的视线,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缓缓开口。 “是,是我杀了他。” 只这一句,就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儿。 她的肩膀塌陷下去,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低着头,绞着手指,继续闷闷开口:“那天晚上,我叫他出来,说见最后一面,最后亲密一次他同意了,来了之后我就问他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他不同意,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 说到这儿,她似乎回忆起那天的场景,语气有了一丝起伏。 “东西我都准备好了,看到他来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心软了,毕竟是我最爱的人” 云枝远等了好一会儿,林梅没再开口,看表情似乎是回忆起之前相爱的时候了,竟然带了一丝笑意。 “然后呢?” 云枝远拍了拍桌子,问。 林梅如大梦初醒般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吓了一跳,刚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审讯室。 嘴角的笑意淡去,林梅恢复了平静。 “可是,谁让他不听话呢?” 这话一出,沈梦书和云枝远两人齐齐皱眉。 这女人似乎到现在还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林梅没管两个警察在想什么,自顾自地继续道:“我们谈了七年,期间分分合合三次,每一次都是他妈搅和我们俩的感情不过这没关系,好在他还是很爱我的,前段时间,我们已经商量好要订婚了。” 林梅脸上开始浮现出甜蜜的笑容,表情却逐渐扭曲起来:“可是啊,他只是回个家的功夫,就再也没回来,甚至连分手,都是在电话里说的。” “我不甘心啊,我就找他,问他,为什么明明说好订婚,却变成了分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地响起,在审讯室里回荡。 林梅笑得撕心裂肺,笑得快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云枝远又拍了拍桌子:“笑什么笑,老实点儿,赶紧继续说!” “分手,他要跟我分手哎,他又要跟我分手,又是因为他妈妈觉得我们不合适,哈哈哈哈哈哈” 林梅好像在讲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云枝远正要再吼两句,被一旁的沈梦书拉住手臂。 “让她笑完,她的情绪压抑太久了。” 审讯室里的笑声持续了很久,林梅笑得几乎喘不上气,笑得眼角泛起泪花。 “七年我们谈了七年我有多少个七年可以等” 林梅再度开口时,眼泪和鼻涕已经糊了满脸。 沈梦书抽了纸巾递给她,她却没接,任由自己涕泗横流,继续道:“我我其实挺恨他妈妈的,恨她老是掺乎我和阿何的感情我我真的很爱阿何很爱很爱”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只有满满的委屈和无助,几乎没几分恨意。 云枝远听她哭了半天,还没说到重点,不由开口:“既然你这么爱他,为什么还要杀了他?” 林梅似乎被这话问懵了,愣愣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问话的云枝远,忽然又笑起来,笑出一个鼻涕泡。 “那当然是因为,我更恨他呀。” 语气颇有几分天真烂漫,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他只会听妈妈的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那我呢?谈恋爱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吗?凭什么他妈妈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就听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