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远道了谢,在病床旁的陪护椅上坐下,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寂静的单人病房中,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明亮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面上,像铺开的银河。 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枝云枝远说不上来名字的花,心里忽然就升腾起一个念头: 沈老师会喜欢花吗? 什么时候,可以光明正大给沈老师送花呢? 云枝远忽然产生一种冲动:等沈梦书醒来,要把自己的所有心意全部告诉他,要好好地、正式地给沈梦书告白。 但,他知道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目前他只能确定,沈老师并不讨厌他,至于喜欢,他不是很确定。 他看着病床上沈梦书精致的五官,恍惚间似乎觉得这张脸和记忆中的某张脸有些重合。 是谁呢? 他不知道。 也许只是以前偶然见过相似的人。 这并不重要,反正在他心里,沈老师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一个让他如此心动的人。 握了那么久,手心里的那只手终于有了回暖的趋势。 云枝远继续握着,继续看着沈梦书精致的侧颜,不由低声喃喃:“沈老师,快点儿醒过来吧” 这句自言自语本来只是诉说他的心声,没想到却好似有魔法般,病床上的沈梦书真的有了动静。 先是被握住的那只手的手指小幅度地动了动,还没等云枝远反应过来,病床上的人睫毛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 昏迷中的沈梦书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地窖,身体似乎缩小了成孩童的身高。 地窖中很黑,只有地窖的上方隐隐透过一丝亮光。 周边有许多高高矮矮的人影在晃动,挤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正在努力稳住身形,手就被一个其中人影牵起。 他抬头望去,借着昏暗的光线,只能看到人影比他略高一点,牵着他的手,呼喊着他的名字,跟他说着跟上来。 他不明白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人影是谁,可莫名地,他似乎从心底就信任他,没有丝毫反抗,任由人影牵着自己的手朝前奔去。 他想问人影你是谁,嘴巴却像被胶水黏上一样,无法张开。 他想看清人影的脸,人影却始终隐没在阴影中,只能借助昏暗的光线模糊地看到人影的下半张脸,却也看不真切。 人影拉着他越跑越远,跑出人群中央,跑到一个洞口,停下脚步。 他抬头,想借助洞口的丝丝光亮看清人影的脸,人影却转过身。 他听见遥远的、模糊不清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回去吧我在&&等你。” 有几个字他没听清,但人影说完就松开了他的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推了一下。 他整个人跌入洞口里,鼻尖似乎残留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还未来得及细细回忆,胸口的疼痛就将他拉回到了现实。 云枝远在意识到沈梦书即将苏醒后便慌里慌张地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扑到病床前很近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梦书颤动的睫毛,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 沈梦书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立刻被一张俊朗的脸填满。 缓慢地眨了眨眼,有些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 对面那人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贴得太近了,稍微往后靠了靠,色泽略深的眸子中满是欣喜。 “沈老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枝远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兵荒马乱。 沈梦书看着眼前眼神想乱飞最终却还是舍不得转移视线的人,嘴角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喉咙隐隐作痛,却没说出什么话。 云枝远立马反应过来:“沈老师你稍等,我去给你接杯水。” 勉强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沈梦书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胸口处却也隐隐作痛起来。 医生听到按铃赶过来,跟倒好水的云枝远几乎是一起跨进了病房。 做了例行检查,医生表示情况不错,临走嘱咐云枝远给沈梦书喂点儿水,最近几天要吃流食。 云枝远一一记下,小心翼翼将病床摇起来。 自己不动,沈梦书倒也没觉得伤处多疼,明亮的眸子里始终倒映着云枝远缩小的人像。 “这个高度可以吗?” 云枝远侧头问,额间已经铺了一层细汗。 沈梦书轻轻点头,云枝远便固定住这个高度,端起水杯将杯中从护士站要来的吸管儿递到沈梦书唇边儿。 唇瓣微启,含住吸管,几口水下去,喉咙的疼痛就减轻了稍许。 一杯温水很快就见了底。 “还喝吗?” 沈梦书摇摇头,转头低低咳嗽了几声,牵带着伤口有些痛。 “喉咙不舒服吗?问医生要点儿” “没事,不用。” 沈梦书伸手拉住就要按铃的云枝远,声音有些哑,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性感。 云枝远的耳朵红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问:“饿不饿?你一天多没吃东西了。” 身体的疼痛和不适让沈梦书毫无胃口,他轻轻摇了摇头,问:“案子怎么样了?孩子救下来没有?” 训斥(bhi) 一提到这儿,云枝远心里就忍不住后怕起来。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沈梦书,认真且严肃地道:“孩子没什么事儿,但是,沈老师,以后如果遇到这种持有凶器的歹徒,你一定一定一定不能再独自追踪了。” 沈梦书反驳:“可如果我不追上去,孩子就可能有危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可是你会遇到危险,你的生命安全会受到威胁。” 云枝远直视着沈梦书的眼睛,分毫不退,继续道:“你的生命安全得到保障了才能救更多的人。”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硬了,又柔和下来:“沈老师我不是说你不能救我的意思是你是文职人员身手可能所以” “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练练了,云队?” 沈梦书微微歪头,眼神颇有些无辜的看向云枝远。 这不就是在变相说他菜嘛。 云枝远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思路被打断,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却比脑子快:“是有这个必要的,我可以给你做特训。” 其实,沈梦书的身手对普通人来说也不算很差,在国外念书时也选修过一些防身术类的课程,并且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奈何,在国内工作这几年,每天几乎吃不上什么饭,营养不良,再加上那天没有吃早饭,还有点发烧。 那李明玉的力气又出奇地大,他能与他周旋那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云枝远说完之后有些后悔。 让他给沈梦书特训,怎么狠得下心啊。 他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就见沈梦书微微点头,唇角微扬:“那就麻烦云队了。” 云枝远愣了愣,思考再三,硬着头皮答应道:“好,但是,即便是特训完,你也不能贸然独自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追击凶手,一定要等支援到了再去追,要救人必须要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次确实是贸然行动了,云枝远说一句,沈梦书点头答应一句,模样颇有些乖巧。 云枝远第一次见到这样乖巧模样的沈梦书,说了几句就心软下来。 门口。 前来探望的尹毅看着这一幕不禁摇头。 想当初云队可是能把刚重伤醒过来的队员骂哭的存在,现在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 啧啧,爱情。 云枝远听到门口的叹气声,转头看去,见尹毅提着果篮儿靠在门口,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喊道:“来了不进来,站那儿干哈?摆pose呢?” 尹毅翻了个白眼儿,没搭理他,将果篮放在一边,看向沈梦书:“沈老师,我代表队里来看你,身体怎么样?大家都很担心你。” 沈梦书回了个笑。 “还好。” 随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案子怎么样了?” 尹毅看了眼云枝远,挑眉道:“案子进展顺利,凶手已经落网,周可也没事,就是某人因为某些原因被要求休整一个星期。” 云枝远听到这儿,差点儿抬脚给人踹出去,没好气道:“人刚醒需要休息,慰问收到了,你快走吧。” “被要求休整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