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不过沈老师的推测和直觉还从来没出过错,调查的时候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云枝远没再深究,几人一起去到食堂,简单吃了点儿,又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下午两点,重案组办公室。 “云队,我们在失踪报案里找到王纲的名字了。” 宋绍杰将报案人的信息发到群里,向云枝远汇报道。 失踪了? 那死者会不会就是王纲? 几乎所有警员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都产生了这个想法。 不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王纲的dna应该不会收录在库。 “沈老师,跟我走一趟?” 云枝远看向对面埋头研究案子的沈梦书,问道。 “喔好的。” 沈梦书一边答应着站起身,一边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放在桌上。 “去找王纲的家人?” 车上,沈梦书看着面前倒计时的红绿灯,问道。 “聪明。” 倒计时由“一”变成“零”,红灯转绿,云枝远轻踩油门,车子再次启动,顶着火辣的太阳,沿着笔直的大道朝前开去。 一路无话。 几分钟后,车子行驶到了老城区的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路程比较短,沈梦书并没有晕车。 轻巧地跳下车,和云枝远并肩站在一栋灰扑扑的四层矮楼下。 水泥地面被毒辣的太阳晒得发烫,隐隐闻到似乎有臭味从楼道里传出来,经太阳发酵后,转化为一股令人作呕的酸味儿。 这楼里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朝里面走去。 刚一进去,沈梦书就侧过头干呕捂着嘴连着干呕了两声,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楼道里的气味儿比外面要浓烈数倍,不单是臭味儿,是一种类似屎尿混合物发酵后散发的氨味儿,直冲鼻腔。 云枝远赶紧给人拍背顺气,拿出口袋里备用的口罩,撕开递过去。 沈梦书又呕了两下,哑着嗓子道了谢,接过口罩戴上,眼眶里盛满了生理泪水。 “艹,谁t在楼道里拉屎了太尼玛臭了这也” 云枝远戴上口罩,忍不住骂骂咧咧。 沈梦书轻轻咳嗽了两声,喉咙被刚刚的干呕刺激得有些不适,声音沙哑:“咳咳咳上去看看。” 云枝远点头,一马当先,大步朝着楼上散发异味儿的楼层爬去。 沈梦书跟在后面,缓慢地走着,强忍着不适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一层只有东西两户人家,过道实在算不上宽敞,大概仅容两人通过,天花板年久失修,已经掉了大半的墙皮,泛黄的吊灯虚弱地挂着,感觉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虽然是大白天,楼道里的光线却并不怎么好,狭窄的楼道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几乎将本就不大的窗户挡了个严严实实,仅缝里透出几分刺眼的光线,散射开,给阴暗的楼道带来些许光明。 这种昏暗一直持续到四楼。 两人循着味道来到顶层,发现四楼东户的门口地面上堆积着一些褐色糊状物。 因为光线不太好,云枝远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 一道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楼道深处的昏暗角落,地面上那些褐色糊状物在刺眼的灯光下瞬间一览无余。 两人往前走了走,逐渐看清了地上散发恶臭的东西──是真的消化系统的抽象派作品。 俗称屎尿混合物。 看清的那一瞬,沈梦书只觉得喉间涌上一股酸意,急忙往后退了几步,轻轻咳嗽了几声,喉结滚动几下,硬是忍着没有吐出来。 云枝远的表情像是见到了火星撞地球,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这这” 他“这”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身后的沈梦书还在专心和反胃感做对抗,眼圈儿红红,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话。 云枝远退回来,温暖的手掌轻轻抚着沈梦书的背,给人顺气。 沈梦书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指了指身后的西户,示意云枝远去问问邻居对门发生了什么事。 没办法,东户的门口已经没法站人了。 “叩叩叩” “叩叩叩” 敲了一会儿,老旧的木门才晃晃悠悠地从里面打开了,隔着道防盗门,里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朝外张望着。 “老人家,你好。” 云枝远怕老人听不清,放大音量跟老人打招呼。 那老人仔细一看不认识,理都没理,“啪”地一下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云枝远的手悬停在半空中,碰了一鼻子灰。 他继续敲门,加大音量:“老人家,我们是您东户邻居的远房亲戚,联系不上人过来找他,您能告诉我对门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门内一片寂静。 任凭云枝远怎么敲说什么,那老人始终没再开门。 最后还是三楼的邻居忍不住了,一个男人在下面吼了句:“别敲了,你要找的那家没人,赶紧走吧。” 两人一听有情况,赶紧下到三楼,看到三楼东户的门半开着,门口一个看起来有点邋遢的中年模样的人正探着半个身子,表情不忿地看着他们。 云枝远立刻迎上去:“大哥,楼上是什么情况啊,我和我弟弟来找二叔,怎么门口都是些” 他没说完,但中年男子显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是催债的找不着人,在门口洒的。” “催债?我二叔欠钱了吗?” 云枝远和沈梦书均是一脸震惊的样子,看着不似作假。 中年大叔也或许是许久没见人了,此时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就如同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抖落出来。 “你二叔欠钱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奶奶的,从去年开始就有人天天上门催债,砸得门哐哐响,敲不开门就在门上涂羊血鸡血” 中年大叔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摸到打火机,云枝远很有眼力见儿地拿出打火机,轻按之下发出“咔哒”一声,他拢住火苗儿,给人点上火。 第一次敞开心扉 白雾缭绕间,中年男人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几个烟圈儿,继续道:“一开始他们还会等催债人走了把门上地上那些污渍清理了,天天晚上我都能听见楼上打架的动静儿,又骂又摔的” 中年大叔咂舌,露出个疑似同情又像是看热闹的表情,吸了口烟,继续道:“后来估计也是受不了了,我想想应该得一个月以前了吧,一家三口连夜跑了。” “这跑哪去了” 云枝远装作着急地挠挠头,语气急切:“他家里出了事儿,联系不上他,寻思我俩离这边儿近,委托我俩来找找,哎呦这事儿闹得” “对啊这要是赶不上最后一面了唉” 沈梦书的眼圈儿因为刚才的干呕还有些泛红,配合上着急的语气,看着更真切了。 中年大叔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留下一句“你们等等”,就进了屋。 二人对视一眼。 有戏。 屋子里传来一阵儿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没一分钟,中年大叔拿着个纸条儿过来了。 “没催债的之前,我们两家也算走得挺近的,我有一回儿发烧,搁楼道里晕了,是他给我送医院的唉,世事难料啊。” 中年大叔摇着头,递上那张纸条,继续道:“这是他临走前给我的,说要是有他家亲戚有急事儿啥的来找他,就让我把这纸条给出去。” 说完,他忽然又有点儿不放心起来,认真盯着两人又打量了一通:“你俩,在这儿上学?” 沈梦书点点头:“我是c大的,今年大二。” 云枝远接上:“我毕业了,跑外卖。” 中年大叔眯着眼打量这俩人的外形,除了跑外卖的那个有点儿过于帅了之外,气质倒是都挺符合的。 旁边儿那个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没什么社会经验,一路跟着他哥走,倒是挺听话。 云枝远见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道了谢准备拉着沈梦书走,中年大叔却叫住了他:“哎你等等,先别走。” 二人回过头,只见中年大叔直接上手拽住了看似比较好欺负的沈梦书的手腕儿,语气开始变得不太友好:“你们既然是他的亲戚,那他门口的东西你们就有义务给他弄干净,要不天天一直这么臭着我们楼里的怎么住啊?” “松手。” 云枝远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色泽略深的眸子里倒映着沈梦书被男人扣住的手腕儿,身上的气势也瞬间爆发出来,语气森然,眉宇间满是警告。 中年大叔脊背一凉,下意识地就松了手。 反应过来后有些恼羞成怒,嚷嚷着还要上手抓沈梦书。 沈梦书已经很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云枝远身后,气质也从清澈怯懦变成了冷静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