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书戴上手套,用物证袋把牙刷密封好装起来。 “他具体是什么时候走的?” “上个月28号。” “没有任何联系?” “也不是他刚走那两天会用公共电话给我打电话,后来就没了。” “钱是怎么欠下的?方便说说吗?” “孩子生病,脑癌,发现的时候已经二期了,三月份动的手术,现在还在恢复期,医生说还有复发的几率,别看他现在活蹦乱跳的,真发起病来” 女人不忍继续说下去,但沈梦书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了解情况 “王纲以前是做什么工作?” 沈梦书没有深问,转移话题道。 “以前就是工地上做小工的,运气好能多赚点儿,运气不好可能一个星期都没活儿。” “你的工作是?” “孩子生病以前,我是做销售的,生病以后我就辞了,现在就是在网上接点儿零碎的手工活儿。” 又聊了一阵儿,沈梦书了解到女人名叫翟樱桃,和王纲是在工地上认识的,二十岁就跟王纲结婚生了孩子,孩子懂事儿也争气,成绩也好,不用家长操心,中考还考了全市前一百,考进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可惜还没去报到,就查出来了脑癌。 “唉,孩子也是命苦,跟了我们这种穷人。” 翟樱桃提到孩子满眼心疼,沈梦书宽慰道:“不是这样的,虽然钱可能没有那么多,但你们给了他很多很多爱,对吗?” 许是想起和孩子相处的快乐时光,翟樱桃的表情放松了稍许,眼角浮现出细纹。 趁着这个空档,沈梦书转移话题道:“对了,当时借钱是跟谁借的?王纲有什么比较熟的亲戚吗?” “有,有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其实挺久都没联系了,但纲子去找他们借钱,他们二话没说,都拿了不少,直接凑起来一多半儿。” “那,他有没有和你提过王蒙?” “提过提过,阿蒙是他表弟,我记得好像是开培训班的,这次恕恕做手术,阿蒙也借给我们不少钱,平时也会帮衬着,经常给恕恕买衣服书本什么的” “王蒙经济状况不错?” “应该是吧,他学历高,听说开培训班赚了不少钱,上回来我们家,直接给恕恕买了个新电脑” “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哦哟,那得去年了,去年”翟樱桃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去年十一二月吧,我记得是恕恕刚查出来那会儿” “王蒙借了你们多少钱?” “十万,”提到这,翟樱桃眼眶都有些湿润了,“直接快凑够手术费的三分之一了” 两人说话间,赌气跑出去的男孩儿已经被云枝远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巷子口追上了。 十几岁的男孩儿蹲坐在巷子口的石台上,呆呆地望着罗阳市的方向出神。 云枝远放缓脚步,慢慢走到男孩儿身边,以同样的姿势在男孩儿一旁蹲坐下来。 “想什么呢?” 身旁没有回应。 “想爸爸呢?” “才没有!” 男孩儿听到这句话,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起来,反驳。 云枝远也跟着站起来,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头的男孩儿。 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脸庞,嘴角紧绷,眼中透着人在十几岁时独有的倔强,明明眼睛已经通红,却还是挺直脊背,瞪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十几公分的警察。 对峙几秒后,男孩儿又忽然泄了气,低下头,抹着眼睛重新蹲下来,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半蹲下来,云枝远抬手摸了摸男孩儿的光头:“没事儿,哭会儿吧,该哭的时候就得哭,老憋着会出问题的。” 男孩儿的身体僵了一瞬,抹眼睛的动作频率明显变高了,却依然没有真正哭出声。 云枝远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男孩儿的背。 时间仿佛停滞下来,寂静的街道上没有车辆,只剩下男孩儿压抑的抽泣声。 哭了一会儿,男孩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主动和云枝远说了一起吃饭 云枝远带着王恕回到小楼时,沈梦书和翟樱桃的谈话也进行得差不多了。 门口儿,云枝远拍了拍王恕的肩膀,示意他进去。 少年抿了抿唇,往前蹭着走了几步,神情不太自在地看向地面,站在翟樱桃面前,小声地说了句:“妈,对不起。” 翟樱桃直接上手拧住少年的耳朵,嘴角却微微上扬,说出的话却还是很有气势:“瓜娃子,胆肥了敢自己跑了是不,下回儿让老娘逮住,非打断你的腿!” 少年被这么一揪耳朵,知道妈妈不是真的生气,立马开始笑着求饶。 “妈妈妈,错了错了,轻点,耳朵要掉了” 云枝远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转头看向沈梦书。 沈梦书举了举手中的物证袋,朝云枝远点了点头。 两人就此告别,在车上简单对了对获得的信息,快马加鞭地赶回局里,把王纲用过的牙刷送到鉴识科的dna检验室。 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云枝远看了看手表,六点半,早该下班了。 其余队员今天依旧没什么进展,摸排没有出现新情报。 云枝远给尹毅发了消息,就准备带着沈梦书回家了。 沈老师今天中午也没吃几口饭,云枝远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回家大展身手了。 “今天晚上喝小米南瓜粥怎么样?” 云枝远侧头,转头看笼罩在一片灿金下的沈梦书。 夕阳把云层烧成橘红色绸缎,细碎的光爬上他的眉骨,鼻梁镀着暖光,连睫毛颤动时扬起的尘埃都仿佛裹着碎金。 “好。” 沈梦书在思考案件信息,听到问话随意应了一句。 其实他心里清楚,无所谓是什么粥什么菜,关键还要看做饭的人是谁。 云枝远显然也是有这个觉悟,在一边看着沈梦书认真思考,一边小声絮絮叨叨地报菜名:“小米南瓜粥,粥有了,炒什么菜呢,我想想啊家里还有香菇,香菇炒青菜吧再来个胡萝卜炒肉丝,哎两个菜是不是不太够,要不再来个山药炒木耳” 沈梦书听着旁边的人念经般自言自语,唇角不由得勾了勾,又想着今天的案子,便开口问道:“你觉得王蒙因为王纲还不上钱的可能性,会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