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一个也好啊,她差点以为,谁也见不到了。
空气中的药味还未散去,江远扫过地板上的褐色痕迹,眉头一皱,可回头看见林穷水现在的模样,也狠不下心责怪了。
林穷水和衣躺在床上,烧还未退,一双眼睛带水含雾,朦胧得像是有人欺负她一样。鼻尖是通红的,唇未张,毫无血色,干燥得起皮。
小心抽动了一下手,江远想起身为她煎药,被林穷水患得患失地拽住。他本来是心软的,可是想到什么,心陡然一硬,无顾林穷水一瞬间慌乱的神色,走进后房。
沈府人去远空,偌大的庭院空寂得很,几棵梧桐栽在院中,所有叶子被风雨打掉,光秃秃的枝干,令人烦心。
管家先前熬药的罐子果然还在火炤上熨着,白腾腾地冒着热气,盖子噗噗直响。舀了半碗,端到房间内,林穷水早就眼巴巴望着门口,和这样的眼神一对上,
江远只觉得自己整个心都软了。
药是舀好弄好了,林穷水不肯喝药,脑袋左右摇摆,就是生病的小孩子,果然娇气。
“山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活的吗?我告诉你。”
不。林穷水愣愣摇头,直觉告诉她,这时候说这种事一定是不好的,就像是赴死前的诀别,所以她宁可不听。
江远并没有顾忌她的意愿,眸光晦暗,直直望着她:“我恨你,在我十五岁的时候。”
“十五岁之后,我也是恨你的。”
“山河,我真的想知道你心是什么做的,那么一刀一刀捅在我心里。”
“我没去国外,我从船上跳下来了,还好水不够深,还好我学过游泳,所以我才没被淹死。”
林穷水滞住了呼吸,想看他又不敢看他,最终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眸中所有的翻涌。
一个人,是有多抵触才能暂时抛却生命从船上跳下来?她不知道。
微张的唇中被送进一口药,林穷水躲闪不及,被迫吞了下去,而后咳得眼睛都红了。
江远冷冷看着,手颤抖,连同药碗也晃涟漪,却用最薄情恶毒的语气想:山河,这是你欠我的,你得陪我一起痛苦。反正,我快死了啊。
“从船上跳下后,二娘跟着我去了杭州,她给你写了很多信,都被我悄悄给拦了。那时我总在想,如果没有信,你会不会稍稍担心我,会不会想到我那么舍不得你
,所以没去美国。”
“可是你没有。你从来没有一次找过我,我是可有可无的,你说过的话从来不当真。”
“我生病了,我发了疯地想你,想回来,但我不敢,我怕你再骗我一次,再把我送出国。”
“我不应该爱你,但我就是爱了,这不符伦理。所以山河,如果喜欢可以忍的话,我怎么会让背上乱伦之罪。但你躲不了,你上次没推开我,这次你也机会了。”
江远几乎是发了狠地才说完这些话,眼圈一下子红了,掩不住的悲伤。端起药,不顾苦涩的滋味一饮而尽,江远拂下身,撬开林穷水唇舌,把药送进去。
药汁顺着唇角流下,两人抵死不休,房中春色旖旎。
听到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时,江远才退开一步,替林穷水整理鬓角,整理衣衫……修长冰凉的指尖滑过她眉眼,声音温柔进骨子里:
“山河,下辈子我再爱你。”
路易斯从门口踏进,复杂地看一眼江远,弯身揽住林穷水,林穷水费劲地睁大了眼,泪珠一瞬间满框,用尽了力气去抓那一片衣角,那人却径自退后一步。
沈府后门的几辆车等了很久了,见路易斯出来才打开车门,一路往码头驶去,像极了多年前江远被送出国的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