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未央问。 钟知意抬起头,把书放下:“周家想与我合作,合办船队,走南洋。” 因为姚青娘的出现,未央特地跟人打听过周家,问道:“条件如何?” 钟知意道:“听起来很好,对半分利。” 未央道:“周家背景深,若是合作,对船场也有好处。” 抛开姚青不讲,周家确实是值得合作的对象。尤其当下船场还没造出船,一直在吃老本,就算钟知意底子再厚,一直没有进项,也撑不了多久。 甚至站在船场的角度,她迫切希望,这单合作能成。 钟知意看着她:“你觉得该答应?” 未央对自己的位置看得很清楚,只说道:“生意上的事,您自己拿主意便是。只要不吃亏,便值得考虑。” 钟知意话题一转,问道:“你那日在宴上,是不是见了姚青娘?” 未央见她这么问,便回道:“见了。” 钟知意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未央道:“没说几句,不过是些闲话。” 钟知意看着她:“未央,你不要瞒我的。” 未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说了一些从前的事,在云州的事,不过我没放在心上。” 钟知意道:“真的没放在心上?” 未央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说道:“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她伺候您,您待她好,都是您与她之间的事。我没有资格计较,也没有立场生气。只要她如今不来碍您的事,我便当没听见。” 钟知意看着她,想起那日在高县令家中,她朝自己走来时,脸上神情落寞。 如今她站在自己跟前,看着安安静静的模样,可眼神微闪,明明心中不定,却仍强颜欢笑。 钟知意心中微微叹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未央被她抱得有些突然,愣了一下:“怎么了?” 钟知意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道:“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按照以往的经验判断,她此番反应,大概是要合作了。未央放下心,没有推开她,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抱够了便去吃饭。” 钟知意没有松手,抱了很久才放开。 第二日,钟知意便让人回了周家的话,说合作的事,她不考虑了。 周老爷收到消息,亲自上门来问缘由。 钟知意只道:“船场的事,我自有安排,周老爷另寻他人便是。” 周老爷脸色有些不好看:“钟老板,我周家是诚心合作,条件也开得不低,你连考虑都不考虑,便一口回绝了?” 钟知意道:“周老爷的条件确实优厚,但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拿捏。周家在沥州设分号,是周家的事,与我无关。” 周老爷沉声道:“钟老板,你可想清楚了?我周家与宫里有些渊源,你若得罪了我,日后在沥州的生意,恐怕不会太好做。” 钟知意笑了笑:“这都还没合作呢,周老爷就要用宫里的关系来威胁我?” 周老爷道:“我只是提醒钟老板,莫要因小失大。” 钟知意道:“那我也提醒周老爷一句,沥州不是京城,我能在云州和沥州把生意做起来,便不怕谁拿势来压我。周老爷若是觉得没有我,便做不成这海运生意,那便当我高看了周家。” 周老爷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这件事传到船场,已经是傍晚。 未央原本还在核对今日送来的木料,听账房无意间说起,手里的笔一下便停了。 交代了两句,便让人套车回城。 等她赶到家中,钟知意正在书房看船图。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抬起头,便看见未央站在门外。大约回来得太急,头发被风吹乱了一些,连气息都还有些不稳。 钟知意眉梢一挑:“今日怎么舍得这么早回来?” 未央却没有接她的话,问道:“您把周家的生意推了?” 钟知意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未央的心一下沉了下去:“船场现在正需要这样的生意,而且周家给的价钱也很好,若是能做成——” “未央。”钟知意打断她。 未央停下来。 钟知意放下手里的船图,往椅背上一靠,说道:“你一路从船场赶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未央嘴唇动了动:“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 未央垂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如果是因为姚青,那日的事已经过去了。” 钟知意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谁跟你说过去了?” “不过是说了几句话。”未央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她也没有真的把我怎么样。” “况且,她没有说错什么。” 书房安静下来,钟知意盯着她看了许久。 “周家想借我的船场在东南海一带站稳脚跟,我也想借他们的路子赚钱,各取所需罢了。只是他们既然连我的人都分不清该怎么对待,那这生意不做也罢。” 她是生意人,她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有利。 感情上也是如此。 她如今对未央好,自然要让她知道。 她就是因为她拒了这门生意。 未央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太了解钟知意的为人了,她邀功是真,但替她出头,将她放在心里,也是真的。 “……那位周老爷在宫里有背景……” 钟知意笑了一下:“谁在宫里没有点背景呢?再说了,我活了这么大,还轮不到一个不相干的人来指手画脚。” 晚上,两人回到房中。 未央一直很安静,钟知意也没有说话。 直到熄了灯,两个人在黑暗里躺着,未央忽然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钟知意。 钟知意愣了一下:“怎么了?” 未央把脸贴在她背上,闷声道:“以后别这样了。” 钟知意道:“哪样?” 未央道:“为了我,跟人翻脸。” 钟知意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没有全是为了你。” 未央道:“反正有我的原因。” 钟知意没有否认。未央的手收紧了一些:“我知道您是为了我。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是,我不怕受委屈,我怕您为了我,白白错过好机会。” 钟知意翻过身来,面对着她。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感觉到呼吸。 钟知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有些湿。 “我的人,谁也不能让她受委屈。从前我不知道便罢了,如今我知道了,便不能当没发生过。” 未央道:“那您也不必……” 钟知意打断她:“未央,我这辈子,做过许多荒唐事。从前的事,我改不了,也不想改。但你不一样,你是我自己选的。我选了你,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未央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怀里。钟知意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未央的声音闷闷地从她怀里传出来:“钟知意。” 钟知意道:“嗯?” 未央道:“你以后别再招惹别人了。” 钟知意笑了一下:“好。” 未央道:“答应我了,便不许反悔。” 钟知意嗓音柔软:“不反悔。” 未央抬起眼睛,一双杏眼在昏暗的夜色里湿润又柔软。她握住钟知意的手,轻轻放到自己腰间。 “要我。” 钟知意听到她这一声邀请,心中一荡,侧头去吻她。 手指向下,伸手去拉她衣服的扣子。 …… 第二日一早,未央醒来时,钟知意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换上衣裳,走出房门,问院里的小翠:“她人呢?” 小翠道:“主子一早便出去了,说让您醒了先用饭,不必等她。还让您别急着回船场,千万要等她回来。” 未央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便先去吃了早饭。 到了快晌午,钟知意才回来。 进门时,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笑。 未央迎上去:“您去哪儿了?” 钟知意没说话,只把那卷文书递给她。 未央接过来,展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婚契。上面写着两人的名字,日期是今日。 未央抬起头,看着钟知意:“您……” 钟知意笑道:“你的身份文书一直在我这儿,我便直接拿了,今日一早去衙门办了,高县令亲自给盖的印。” 未央看着手里的婚契,半天没说出来话。 钟知意道:“怎么了?不高兴?” 未央摇摇头,眼眶却红了。 钟知意伸手替她擦了一下眼角:“哭什么?” 未央道:“谁哭了?” 钟知意笑道:“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未央别过头去:“风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