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虎班头,赵三浪还望见了另一个熟悉面孔。
白发老人被捆住双手,宽大衣袍裹住瘦弱身体,如同半截入土的朽木。
赵三浪心头一惊,暗想:难道鬼羊是……
差役们又陆陆续续捆来许多人。
包括客栈的老板,小白豆浆的老小白,乌家剩下的一对兄妹阿鲤泥鳅,和骂骂咧咧的八字胡。
总之和逢雪有过交集的人,都被挂在了街上。
县太爷坐在轿子上,白白胖胖,身上肥肉一颤一颤。他抬手,新走马上任的胡班头中气十足,大声吼道:“这儿就是和鬼羊勾结害人的歹徒,大家伙说,该怎么办?”
“吃了他们。”
不知谁先说一句,人们爆开欢呼,跟着大声喊:“吃了他们!吃了他们!”
一个个站在台下的寻常百姓,眼睛直勾勾,嘴角涎水滴落。
司猴儿在人群中看见好几个熟面孔,原先觉得和善的、慷慨的、忠厚的观众都站在这儿,面孔扭曲,群情激奋,要将他们吞入口里。
他不停往后缩,哭道:“怎么回事啊?”
皂衣差役揪住一个人后领,拖到前面,手起刀落,人头飞落入煮沸的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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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雪待在暗处,冷眼瞧着妖鬼狂欢。
蜃妖这是气急败坏,开始用其他人来威胁她?
看来她之前的思路并没有做错,大开杀戒,大肆破坏幻境,就算是蜃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把云螭修补好,将一切恢复原样。
而且云螭人多气杂,用妖气遮掩,不让其他人瞧见,蜃妖便不知道她在哪儿。
逢雪微微眯起眼。
龙王既然自愿沉入梦中,蜃妖为何这么急,非要在庙会前抓住她。
难道她那日所见到的玉带龙王并未完全受蜃妖控制,还有自己的意识?
狐狸趴在地上,瞧见那么多妖鬼,毛炸如刺,“乖乖咧,那不是占隔壁山头的老刺猬嘛,我还以为全州这些妖怪是因着战乱,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原来都被掳到这里。”
放眼望去。
云螭那张繁华城池太平盛世的皮摇摇欲坠,每个人皆面目狰狞,露出几分恶鬼之相。
若说地府枉死城就在这儿,它也深信无疑。
“剑仙,我们还是跑吧。”狐狸扯了扯她的衣角,“我的尾巴也不要咯。”
逢雪回头看了眼狐狸,问:“你能叫回自己的尾巴吗?”
“叫是能叫,它不肯回来呀!”狐狸气愤挠地,告状道:“如今它做了什么班头,可不比跟在我身边快活多了,自然就不愿意听话,剑仙,把胡班头给杀了吧,我瞧它嘚瑟的模样就烦,不用给我留脸面!”
逢雪垂下眼睛,陷入沉思。
“不杀也无妨,我们还是快些逃出这儿吧,就算剑仙的飞剑再厉害,能杀得了这满城的妖鬼?”
妖怪素来不羁愚钝,恶鬼也失去理智,只余杀戮本能。按理来说,这样多的妖魔鬼怪聚在一起,理应互相厮杀,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