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引真行走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周围全是母亲的气息。
可是却看不见林醉的身影。
浓稠的黑暗在阵法深处仿佛有了实质,宛如海浪一般翻卷涌动着,其中裹挟着驳杂的阴气和魔气。
邱引真心里慌,忍不住对着那黑暗深处开口:
“母亲!”
女子的声音刚出口便被黑暗吞噬,于不远处破碎成古怪沙哑的音调。
没有任何回应邱引真手持长刀,硬着头皮往前走。
“邱引真。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邱引真专有,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破破烂烂的少女。
少女表情倔强,身上没有被衣衫遮挡的地方全是紫红色的伤口,有些是新伤,有些已经炎化脓,看上去分外可怖。
“你杀人了。”她倔强地看着邱引真。
“我没有。面对着十五岁的自己,邱引真缓缓开口:
“他那种东西,不算是人。”
“曲菱,好久不见。”
在邱引真已经有些记不清的很久之前,她还是一个活人。
是一个随着改嫁母亲到曲家的小姑娘。娘积劳成疾病死后,那个男人给她取名叫曲菱,说他叫以后就是他的亲女儿。
“他对你很好!十五岁的曲菱嘴唇颤抖。
“他供你吃喝,给你买衣服,你恩将仇报。”
邱引真静静看着她。
十五岁的曲菱真的很小,瘦得像是田野间无人关心的一把甘草,等着被鸟衔走,被雨朽烂。
没有人知道她还可以燃起复仇的火焰,把践踏她的人焚烧殆尽。
“这不影响我恨他……他是我名义上的爹。”
“曲菱,你知道什么是爹吗?”
“爹是像二丫她爹一样给她买糖,像王松他爹一样会在别人面前护着他。”
“而不是像他一样,天天盯着我看。”
“我恨他。”
在十五岁之前那些无法反抗的瞬间,曲菱快要恨死他了。
恨意在胸腔之中不断堆叠,最终在她十五岁生辰那个晚上化为了滔天的火焰。
黑雾之中的曲菱在哭:
“可是你把自己也点着了。”
“我把自己点着了。”邱引真缓缓开口:
“但是我不会后悔的。”
曲菱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杀了曲万富的。
可是曲万富毕竟是个成年男人,她又瘦又小制不住。被曲万富抓着在石头上砸了好几下。
最后曲万富死了,她头破了。
她去小溪边洗了头,血染红了整片水面。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
小村庄的清晨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团子落在树枝上,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曲菱一瘸一拐地回家,在门口看见了等她回来的曲燕燕。
她说姐姐办了件大事。
她说以后爹不会半夜来找你了……
她说等姐姐去田里给你挖两个红薯。
她走在去田里的路上,觉得脑袋还在往外流东西,一摸湿漉漉的,没有颜色。
十五岁曲菱死在了田边的小水沟里,尸体腐烂臭,怨气不散引来了贵为万鬼之主的林醉,成了虚冥川的一缕幽魂。
十岁的曲燕燕没有等来姐姐的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