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韩心远立刻带人跟了过来,冷哼道“嗬!江家啥时候蹦出来个‘二柜’,我咋不知道?”
这时候,王正南终于听不下去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就那么说,咱能怎么办?”钟遇山说,“情况就在眼前摆着,江家的三桩买卖,全都停业了。西风进去了吧?道哥又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你要是外人,你咋想?”
自从受到三浦熊介那帮鬼子的折磨以后,许如清差点儿直接疯了。经过几年静养下来,虽说精神状况大有改善,但细看其言行举止,仍然不能等同于常人看待,经不住吓,偶尔受点刺激,时不时还要犯病,而且退下来年头多了,早已分不清时势,只能奉于座上而已。
南风因为长得胖,肥头大耳,眼睛又小,总眯缝着一团和气,像一尊弥勒佛,因此平日里大伙儿都不太把他当回事儿。
韩心远一上来便问“大嫂,道哥去哪了?”
钟遇山指了指随行而来的弟兄,说“道哥不在,家里得有个主事儿的人,否则早晚要乱套。这节骨眼儿,我这个‘二柜’不来,谁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棒,显露出争权的架势。
韩心远别过脸去,沉声道“江家要论辈分,没有比得过红姐的,道哥不在,那就应该让红姐出来主事儿。”
所有人都知道,许如清早就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串儿红”了。
韩心远管理娼馆生意,常常跟窑姐儿打交道,本来就忌讳“娘们儿”之类的说辞,听了这话,当即掉下脸子。
韩心远和钟遇山不由得愣了一下,思忖了片刻,才迈开步子,紧随其后跟进大宅,身后的弟兄,自然留在院子里等待。
韩心远不争辩“我只是按规矩说话。”
“他出去办点事儿,前两天刚走,马上就快回来了。”胡小妍问,“你们找他有事儿?”
“能没事儿么!”钟遇山仿佛要跳圈的种猪,在客厅里转来转去道,“家里现在形势不妙啊!不过,大嫂你放心,道哥不在,我在!天塌不下来,奉天线上的,谁敢趁这个时候跟江家咋呼,我第一个整死他!但前提是,咱们得先把官面上给疏通好!”
韩心远瞟了他一眼,却说“王铁龛就是张老疙瘩任命的,他还能抡起胳膊打自己的脸?”
钟遇山皱眉道“老韩,你别抬杠!张老疙瘩这个人,他就算穿一身龙袍,骨子里也还是个胡子!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大嫂,你把家里的钱交给我,这差事儿,我去给你办了!要是办不明白,我钟遇山提头来见!”
可是,厅室里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咋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还能偷摸把这钱密下不成?”
韩心远冷哼一声,接着转过头,却问“大嫂,道哥到底去办啥事儿了?是不是去辽南找那个什么荣五爷算账去了?”
胡小妍顿时心头一凛。
毕竟,江连横之所以隐藏行踪,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如今,他人不在奉天的消息渐渐传开,一旦那珉等人获知此事,必定会通知荣五爷有所戒备。
左思右想,正打算回话时,钟遇山却又突然开口打岔
“老话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后院儿都起火了,还去找什么荣五爷?应该让道哥抓紧回来,先把家里的事儿摆平,然后咱哥几个一块儿南下。没办法,只有道哥才能见着张老疙瘩的面儿,咱几个不够格呀!”
说着,他便走到电话前,忙说“道哥现在人在哪?赶紧给他打电话啊!”
令人尴尬的沉默,空气仿佛静止……
钟遇山看看胡小妍和东风,又看看刘雁声和南风,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咋?不……不是联系不上了吧?”
“能联系上!”刘雁声立马接茬,不给任何遐想的空间,当即便扯谎道,“道哥下午刚来过电话,但他现在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不能主动联系他。”
然而,这种泛泛的说辞似乎反倒加剧了钟、韩二人的怀疑。
钟遇山沉思片刻,忽地起身笑道“能联系上就好,能联系上就好。早这么说,我就安心了。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韩心远却说“道哥就算回来,又能咋的?张老疙瘩现在是铁了心重用王铁龛,只要王铁龛在,咋说都没用。”
刘雁声皱起眉头,问道“老韩,我听你这意思……你该不会是想把王铁龛清了吧?”
“有什么问题?总比啥也不干强吧?”
这话题听起来胆大包天,如同天方夜谭,可实际上却并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这是暗杀的时代!
江湖会党、绿林胡匪刺杀当局要员,早就已经屡见不鲜了。
从前清新政开始,连摄政王和五大臣都遭遇过暗杀,民国以来,地方要员被会党刺杀的案例还少?
危险归危险,但要说毫无可能,那显然是低估了眼前这世道。
韩心远并非一时冲动。他有他自己的计划
“你们别觉得我癫,听我说!现在的奉天,张老疙瘩虽说明面上是巡按使,实际上背地里还有宗社党跟他争权夺势,小鬼子分两派,支持谁的都有。插了王铁龛,只要计划得当,咱们可以试着把这案子赖到宗社党头上,论理,完全能说得通。而且,我估计张老疙瘩也巴不得找个借口,彻底灭了这帮宗社党的势力。到时候,等道哥回来,咱们先消停消停,冷一冷,道哥再去点头认个错,本来也没多大的事儿,估计也就拉倒了。”
不得不说,韩心远的这套策略,的确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问题就是险,太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