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营寨,熊熊燃烧的篝火劈啪作响,几具尸体被拖拽到角落的阴影里,“沙沙”的声响几不可闻。
随后,李正等人才带着弟兄们北上赶赴奉天。
正因如此,等他来到奉天时,手上便又多了十来个胡匪。
江连横不得不认同李正的说法。
王正南虽然和气,却不是个烂好人,当即便掉下脸子。
是夜风高,疏星点点,弦月在轻浮的云层中快穿梭,映衬得林海松涛忽明忽暗。
这次回山头,带人带钱带枪,李正在弹弓岭的威望必定空前高涨,可要是论资排辈,别说大柜,就连二柜的位置,他也排不上号。
……
“现在山头上有多少人?”江连横问。
几道刺耳的枪声划破夜空,在弹弓岭的山涧中久久回荡。
“对对对!”福龙搓了搓两只手,谄媚地笑道,“呵呵呵,刚才薛掌柜他们说的,我觉得多少有点儿武断,您看……在东家面前,您可得帮我说说情啊!”
正要仰头痛饮的时候,其中一人突然冲对方使了个眼色,朝着王贵和的方向歪了两下嘴。
另一人当即会意,猛地“咣咣”拍了两下桌面,没好气地喝道“大当家的,喝酒啊!”
王贵和乍醒了一下,眼睛却没睁开,仍旧耷拉着脑袋,疲惫不堪地摆了摆手,口齿也极其含混。
“不……不喝了,喝不动了!”
那胡匪立马冷下脸来,重重地拍了一下王贵和的肩膀,抻长了脖子,略带挑衅地说“我让你喝酒,听明白没?”
“喝不动了……真、真喝不动了,明天再喝吧……”
“明天?我让你现在喝,你跟我说明天?”那胡匪怪声怪气地质问道,“啥意思?不给面子,瞧不起我是不是?”
王贵和龇牙咧嘴,一边捂着肚子,一边连连摆手。
正要起身时,却又被另一个胡匪给按了下来。
“咋的,想跑啊?”他嘿嘿笑道,“那可不行,喝了!”
说罢,他便冲东洋、高丽两位佳人使了个眼色,强令她们拽起王贵和的头,撬开王贵和的嘴,将那一海碗的烈酒,硬生生地灌了下去。
烈酒呛进喉咙,如刀子般穿心剜肺,搅动府脏。
王贵和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接着便如同喷水似地“哇呀”一声,猛吐了出来,除了浓重的酒气和些许血丝以外,却看不见半点污秽之物。
“啪!”
见状,那胡匪立刻拍案而起,猛扇了大当家的一嘴巴,瞪眼骂道“去你妈的!给脸不要脸,这他妈的叫粮食水,伱搁这玩儿呐!”
“你他妈的不是爱喝么!”另一个胡匪也跟着叫骂,“把这些吐出来的,都给我喝回去!喝!”
狂吐了几口,又挨了一耳光,王贵和不但不觉得疼,反倒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无奈他沉醉已久,早已无法彻底清醒过来。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喝水是在什么时候了。
他的确贪杯,有事没事总爱整两口儿,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杨老邪等人不再给他水,只给他酒。
没日没夜地喝,没完没了地喝。
渐渐的,便到了不喝不行的地步。
不仅仅是为了那口瘾,更是为了弹弓岭堪堪维持的平衡。
拳怕少壮,王贵和要是不喝,新老两大派恐怕连面子上的平和都无法维系,一旦内讧,老哥几个必定死于火并。
当然,即便是老哥们儿之间,心也不齐。
杨老邪正是以此为由头,铲掉了几个最早入伙的老人儿,他的威望便也跟着越来越大。
弹弓岭一个山头,竟也能分出老中青三派。
年岁相当的,自然而然常聚在一起。
李正在山上的时候,跟杨老邪亦敌亦友,彼此间还算有个制衡,自他带人南下以后,杨老邪便一家独大,大当家的虽不至于孤寡之人,但在众弟兄当中,却又莫名显得形单影只。
“老、老朱呢?”王贵和大着舌头问,“叫老朱过来……”
他说话时,哈喇子不受控制地从胸前垂了下去。
俩胡匪笑道“大当家的,老朱带人反水,哥几个帮你把他插了,够不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