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宝库呵呵笑道“江老板,薛掌柜,这是本地丐帮团头的地界儿,咱今天就在这院里接‘洋观音’。”
江连横眉头一皱。
既为鹰犬,自谋后路!
这些年来,从揭倒清会党,到暗查满清宗社,江家两头得罪,只为老张一人效力,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了奉张集团的一部分,堪称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老弟这话问的,哪年冬天不得冻死几个?”盛宝库走在最前头,满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两位兄弟辛苦,我找占爷,这几位都是线上来的老合,昨天说好了,今天过来看看货。”
环顾左右,仅从占地面积来说,双城府乞丐处算得上是一座大宅,坐落于城郊边界。
闻言,李正西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厌恶。
李正西眉头紧锁,下意识摸了一把怀里的勃朗宁,问“这咋还有死人呐?”
不过,江连横尝试跟范斯白连旗合作,并不只是为了替老张打探情报,同时也是为了江家自身的考量。
盛宝库照例满脸堆笑地走过去,拱手抱拳道“老哥俩辛苦,这几位就是昨天说的买家,麻烦你们进屋跟占爷通报一声,多谢多谢。”
这一次,俩把门儿的倒是挺客气,先是朝江连横等人点点头,说了句“稍等”,随后才转身进屋通报。
很快,正屋厅堂内,便传来一道浑厚苍劲的声音
“大冷的天儿,还通报什么,赶紧把人请进来暖和暖和吧!”
闻言,盛宝库立马笑着侧过身,转头道“江老板,薛掌柜,还有几位老弟,快请进吧!”
江连横辞让几句,随即迈步跨过门槛,领着薛应清等人走进正屋厅堂。
从马迭尔旅馆出,直到现在,费了小半天的工夫,几人总算见到了双城丐帮的团头,占爷张全祥。
老头子年岁五十奔六,面堂红润,满头白,却又格外茂密,头丝儿硬得跟洋钉似的,根根儿立,整个人看起来倍儿精神,就是门牙缺了两颗,说话漏风,少了点气势。
人坐在摇椅里,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吧嗒着旱烟袋,手上把玩着象征花子团中无上权威的“鞭杆儿”。
四个小靠扇的围着他,揉肩捶腿,点烟倒茶,清一水儿的小丫头,脸上、手上到处都是冻疮。
摇椅后头站着个三十多岁的老哥,枣核似的小眼睛,一脸的弄臣模样。
这是占爷的义子,名叫关福。
客座上还有个头戴狗皮帽的中年人,嘴挺大,此刻正好奇地朝门口张望,一见到薛应清,眼神就立马猥琐起来,可紧接着瞥见其身后的头刀子,他又忽地一怔,脸上的神情也随之显出几分凝重。
占爷知道有人进屋,却仍然在闭目养神。
直到江连横的身影将其笼罩,他才故作惊讶地睁开两只眼,在义子关福的搀扶下蹒跚着站起身,笑呵呵地拱手抱拳。
“哎呀呀,这位就是江老板吧?”
“占爷。”
“太客气了,我可听说过您,奉天的大蔓儿!”
“别别别,前辈面前,哪敢称蔓儿呀!”
双方碰码盘道,彼此间嘘寒问暖,喝口茶、烤烤火,老钱儿在中间搭线引介,气氛显得极其融洽。
占爷转身招了招手,朝众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干儿子关福,江老板认识认识,保不齐哪天去了奉天,到时候还得请你多多照应。”
“江老板,还有各位,幸会了!”
关福应声朝众人抱了下拳,道两声辛苦,小眼睛却一直贼溜溜地在薛应清身上打转。
“应该应该,关大哥以后要是有空来奉天,务必提前知会一声。”江连横笑了笑,旋即转头看向狗皮帽子,欠却问,“那这位是……”
占爷重新在摇椅上落座,一边往烟袋锅子里装上烟丝,一边抬手比划了两下,笑道“这位姓庞,江老板要想接‘洋观音’,他才是正主,生意上的事儿,还得你们俩谈。”
众人略感困惑。
江连横却似乎并不意外,打从一进门开始,他便隐隐觉得这院子里其实有两伙儿人。
盛宝库连忙解释道“江老板,薛掌柜,占爷主要是借咱个场子,这地方清静,不怕有人来查。”
占爷吧嗒了两口旱烟,沉吟着点了点头“咱双城子的花子团,算是半个官办,我呢,也勉强算是半个官差,这倒腾色唐点子的生意,我就给你们当个保人,到底能不能谈成,那就得看你们买卖两家的意思了。”
话音刚落,那姓庞的狗皮帽子便应声站起身,朝江连横等人打了声招呼。
“几位不用担心,兄弟我也不是头一天干这行了,而且还有占爷在这作保,秧子现在就在厢房里码着,江老板要是想看看,我现在就带伱过去。”
江连横看他这一身行头,不由得试探地问“兄弟是不是吃横把儿的?哪个山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