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连横顺势又问“家里没事吧?”
直到确信道哥就是要找许如清,他才愣愣地说了句“稍等”,旋即搁下电话,响起一阵脚步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军营也未必是铁板一块,既然将宗社党偷运军火的消息传了出去,就要当心那帮老辫子得知消息后,对其实施报复。
“哥,这点子好踩,不过他好像不是宏济善堂的人。”赵国砚一边沿着楼梯上楼,一边低声说道。
江连横挠挠头,搜肠刮肚了一番,说“我就答应了给她两千米儿,可能还有请她在海边放个炮仗?”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大姑提起薛应清这个小师妹时,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了不少,言谈话语间,也变得愈轻松诙谐,但他并不想跟长辈说这些。
奉人治奉,如期而至。
不过,江连横却深知,眼下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
……
奉天城北,江家大宅。
说是早餐太腻,说是午餐太早,就这么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餐厅的饭桌上却摆着四菜一汤,清蒸鱼、红烧肉、焖鸡块、炒羊肉、牛肉羹。在桌上狼吞虎咽的,只有赵正北一人。
大嫂胡小妍坐在对面,眼含笑意,时不时提醒一句“慢点儿吃。”
小江雅手扶桌面,站在北风身边,定定地看着,拍了拍四叔的胳膊,大嗓门重复道“你慢点吃!”
赵正北一乐,连忙用筷头子夹了块鱼肉,送到大侄女嘴里。
小姑娘嘴里有食儿,老实了。
“嫂子,太快了!”赵正北塞了满嘴肉,咕哝着说,“我上次回来的时候,江雅说话还磕磕绊绊呢!”
胡小妍看看女儿,不由得皱起眉头“还是不会说话的时候招人稀罕,成天哇啦哇啦,吵得我脑袋疼。”
江雅吃完了鱼,又拍了拍四叔,努着嘴喊“你吃肉啊!”
赵正北便笑着给她夹了一块肉。
胡小妍看在眼里,又问“军营里的伙食不好么?”
“那得看跟谁比了。”赵正北自顾自地又盛了一碗饭,“要说普通人家,那营里的伙食,杠杠的没挑,可要是跟咱家比,那肯定不如了。”
“字儿还得认。”
“认着呢!我一有空就看报纸,咔咔学,营里的兄弟都说我装瘪犊子呢!”
“别搭理他们!”胡小妍看着北风,眼里寄予厚望,“咱家现在,就数你最有出息。”
“有啥出息啊!”赵正北连忙摆手,“嫂子,我就是个看大门儿的,跟老袁干一个活儿。”
胡小妍一瞥眼“瞎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儿!张老疙瘩高升一步,你平时机灵着点,差不了!”
赵正北满脸嫌弃地说“嫂子,你还不了解我?溜须拍马那一套,我可整不了,天天跟个哈巴狗似的,什么玩意儿啊!没意思!”
话音刚落,王正南应声走进餐厅,嬉笑道“拉倒吧!小北,就你还不会拍马屁?”
四风口其他三人公认,北风嘴儿甜,最能讨大嫂开心,大嫂也最宠他。
可是,对赵正北而言,江、胡二人,虽然没比他大多少,但长兄如父、老嫂比母,嘴儿再甜,那也是关起门来,说给自家人听。
在外,他是低不下头、弯不下腰,不但说不得半句软话,反倒越是上级,他便越是有种天生的反感。
胡小妍见南风进来,便问“张老疙瘩的事儿,跟你哥说了?”
“说了!”王正南回道,“嫂子,没啥事儿的话,我出去一趟,跟那几个记者通通气儿。”
胡小妍点点头“早去早回。”
赵正北插话问“嫂子,我三哥哪去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除了道哥,该见的都见了,就差他了?”
“他?”王正南拍拍北风的肩膀,“还用想么,肯定是又跟那帮小靠扇的混一块儿去了,且回不来呢!”
大家都看得出来,李正西似乎一直都很留恋过去的街头生活。
只要有点闲工夫,他就喜欢跟那些小叫花子厮混一处,明明背靠江家,已经在线上有了点小名气,却还是惯于亲自上阵,去帮那些孩崽子平事儿。
胡小妍看在眼里,但从不多说什么。
在她看来,江家也的确需要西风这么一号人,去维系那些不起眼的小叫花子,替他们在城内充当眼线。
只不过,李正西有点把那些孩崽子看得太重要了。
往好听了说,西风不曾忘本;可往难听了说,此举稍显拖泥带水。
“小北,你先在家待着!”王正南说,“等我忙完了,就去叫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