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车流人流,他从来没好好看过这些。
这座城市他生活了四十七年,但大多数时候,他看到的都是地面。
被人踩过的地面,被车碾过的地面,被雨水打湿的地面,被雪覆盖的地面。
他低着头走路,不敢看人,不敢看那些高楼大厦,不敢看那些穿着体面的人。
现在他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往外看,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等红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直直地朝他们的车撞过来。
顾念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司机已经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出一声尖锐的轰鸣,几乎是贴着那辆面包车的车头蹿了出去。
面包车收不住,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出一声巨响,车头冒着白烟,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顾念安被甩得撞在车门上,头磕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看到那辆面包车已经变形了,车头冒着烟,有人从车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往这边看。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坐稳。”顾陌的声音很平静。
司机已经重新掌控了车子,继续往前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只是一只蚊子飞过,随手拍了一下。
顾念安的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向顾陌。
顾陌坐在他旁边,脸色如常,甚至还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任何波澜。
“刚才……”他开口,声音颤。
“没事,”顾陌说,“有人不想让我们去。”
顾念安愣住了。
他想起那个在病房里问东问西的陌生人,想起顾陌让他小心的那些话,想起那天晚上顾陌被人堵住的事。
他以为那些都过去了,以为那些只是误会,以为从此以后就会平安无事……
他太天真了。
那个人,那个害了他妈妈一辈子的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那个人,”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是林正明吗?”
顾陌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什么都看不出来。
“是,”她说。
顾念安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从他心里涌上来,像滚烫的岩浆,烧得他浑身抖。
那个人,那个害了他妈妈一辈子的人,那个让他妈妈在冷冻舱里躺了四十年的人,那个让他从小没有妈妈、让他被人骂了四十年“叛国贼的儿子”的人……
现在还想害死他们。
“他会怎么样?”他问。
“那辆车上的人会被控制起来,”顾陌说,“至于林正明……”
她顿了顿,“今天就会知道结果。”
表彰大会在一个很大的礼堂举行。
礼堂外面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金色的字:“国家冷冻人实验突破表彰大会”。
不断有车开过来,下来穿西装打领带的人,穿制服戴勋章的人,还有穿着军装、肩上扛着将星的人。
顾念安这辈子没进过这么高级的地方。
他站在礼堂外面,看着那些人,看着那扇巨大的玻璃门,看着门里面铺着红地毯的大厅,觉得自己像站在另一个世界。
顾陌走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