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床边,手都有点不稳,消毒、排气、进针,动作干脆利落,却全程盯着齐思远的表情,生怕他下一秒就直接撑不住。
冰凉的药液缓缓推进去的那一刻,齐思远浑身轻轻一颤。
疼得已经有些失神的眼睛,缓缓闭了起来。
他依旧不敢放松,依旧死死压着喉咙里那股恶心,不敢吐、不敢咳、不敢大口喘气。
周凯就蹲在旁边,一声不吭地守着他,看着他浑身抖、冷汗不停往下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平时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稳得让人安心的人,此刻脆弱得一碰就碎。
周凯低声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
“会慢慢缓过来的……
还有四十多分钟,你撑住。”
“孩子们还等着你,
家里……也还等着你。”
房间里只剩下齐思远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和窗外从未停过的救护车鸣笛。
一支强效止痛针,
是他继续救人的最后底气,
也是他硬扛着不倒下的,唯一一根稻草。
止痛针的药效来得又快又猛,尖锐的剧痛像被一只手强行按了下去,可胃里的痉挛还在一阵阵抽,隐隐地揪着。
齐思远长长松了半口气,脸色依旧白,却总算能稍微松开攥紧的手。他虚弱地侧躺着,指尖轻轻、慢慢地揉着上腹,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幅度,连自己都舍不得用力。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声音轻飘飘地对周凯说:
“你……再去睡会儿吧,还有点时间。”
周凯哪肯走,蹲在床边不肯动,伸手就要往他胃上放:
“我帮你揉,你手没劲。”
齐思远却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弱却很坚持:
“别。”
“你下手重,按得疼。”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点只有在极度疲惫时才会流露的软:
“没有江瑶……温柔。”
话听着是嫌弃,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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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舍不得。
一整夜连台手术,周凯也早就熬到了极限,刚才为了给他跑针,连那点可怜的休息时间都砍了大半。他疼成那样都没吭声,现在缓过来一点,第一反应还是让身边的人多歇一会儿。
周凯一怔,看着他苍白又固执的脸,瞬间就懂了。
心里又酸又涩,堵得说不出话。
这人真是……
都疼到快呕血、都要靠强效止痛针硬扛了,还在替别人着想。
自己撑得快要碎了,还想着把仅剩的休息时间,多留出来给兄弟。
周凯没再勉强,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盖到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自己慢慢揉,有事立刻叫我,别硬扛。”
“我就在旁边,眯一会儿,有事马上喊。”
齐思远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指尖依旧很轻很轻地揉着胃,动作温柔得,像在模仿某个人平时的样子。
止痛针压住了疼,却压不住突然涌上来的想念。
他忽然很想江瑶。
想她暖乎乎的小手,想她轻轻揉着他胃时的力道,想她小声哄他“别疼了”的语气。
如果她在,一定会把他抱进怀里,一点点揉到他不疼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