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山梁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重新创造。
风依旧在身后咆哮,暴风雪如同一头不甘的巨兽,死死咬着他们的尾巴。但前方,那道长长的、缓缓向东南倾斜的雪坡之下,一条蜿蜒的、被积雪覆盖的河谷,正在晨曦中静静铺展。
冰河。
鹿鸣地图上标注的那条冰河,此刻就在他们脚下。
苏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站在山梁顶端,抱着两个孩子,望着那条在朝阳下泛着银光的河谷,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瞬间在脸上结成薄薄的冰霜。
“是冰河……”她喃喃道,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真的是冰河……”
苍曜站在她身侧,金眸中映着那片银白。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苏叶和孩子们拥得更紧一些,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挡住身后袭来的风雪。
云翔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仰天长啸。那声音里有激动,有释放,有这几个月来所有压抑的情绪,在山风中回荡,久久不息。
炎被这突如其来的啸声吓了一跳,小嘴一瘪,差点哭出来。但随即,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望向那片河谷,竟然出了一声清脆的、如同回应般的“咿呀”。
凛依旧安静。她趴在苍曜背上,冰蓝色的眼睛望着那条河,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只小鹿,被她握在手心,一如既往。
——
下山的道路比上山更加凶险。
积雪在向阳的一面开始融化,表层是松软的雪泥,底下却是滑溜溜的冰层。稍有不慎,就会滑倒,然后一路滚下山坡。
苍曜解下绑带,将两个孩子都交给苏叶,自己则用金属管和云翔合力,在雪坡上凿出一个个可以落脚的浅坑。三人一步一滑,一步一停,缓慢而坚定地向河谷移动。
太阳渐渐升高,雪坡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水流。那是积雪融化后汇成的溪流,叮叮咚咚地向下流淌,在寂静的山坡上奏响春天的序曲。
苏叶听着那水声,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感觉。
那是希望。
——
午后,他们终于下到了河谷边缘。
冰河就在眼前——与其说是一条河,不如说是一条被冰雪覆盖的、宽阔的谷地。河面的冰层依旧厚实,但边缘已经开始融化,露出一道道幽蓝色的冰缝和潺潺流动的细流。
“沿着河走。”苍曜展开那张被汗水、雪水和泪水浸染过无数次的地图,指着那条蜿蜒的蓝线,“往东南,走三天左右,应该能看到鹿鸣说的第一个部落。”
三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苏叶找了个背风的岩石,将两个孩子放下,开始清理他们身上被雪水浸透的襁褓。炎被脱得光溜溜的,却不哭不闹,反而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小脚,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凛则安静地躺着,任由母亲摆弄,冰蓝色的眼睛望着头顶那片云层渐薄的天空。
云翔去附近捡柴火,苍曜则用金属管在冰面上凿洞,试图取些水。冰层比他想象的要厚,凿了许久才凿开一个小洞,下面果然是流动的、清澈的河水。
“可以喝。”他尝了一口,确认没有异味,才对苏叶说。
苏叶接过他递来的水囊,灌满,然后小心地喂给两个孩子。炎大口大口地喝着,喝完了还咂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凛喝得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仿佛在细细品味这来自冰河的味道。
“凛像品水的。”云翔抱着柴火回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以后说不定是个会享受的。”
苏叶也笑了,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你呀,这么小就这么讲究,以后可怎么办?”
凛眨了眨眼,不知是回应,还是无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