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部落比雪鹿部落大了不止一倍。
苏叶跟随着石岩族长穿过栅栏门,眼前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整齐排列的木屋,清扫干净的通道,堆得整整齐齐的柴垛和兽皮,还有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的孩童和忙碌的妇人。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烤肉香,以及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却让人安心的气息。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部落”,不是雪鹿那样勉强求存的聚居点,而是一个有组织、有秩序、有传承的族群。
炎显然被这热闹的景象吸引了。他在苏叶怀里扭来扭去,小脑袋转来转去,金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兴奋,嘴里不停地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个新世界打招呼。
凛则一如既往地安静。她趴在苍曜背上,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每一座屋、每一个角落。那目光不像是婴儿在看新鲜事物,倒像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在默默地记下周围的一切。
石岩族长走在最前,不时回头瞥他们一眼。那目光在凛身上停留的次数最多,每次停留,眉头都会微微皱起,仿佛在思索什么难以解答的问题。
苏叶注意到了,心中一紧。她下意识地靠近苍曜,压低声音问:“那个族长……为什么总看凛?”
苍曜的步伐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也平稳如常:“凛不一样。她能看出来的人,都不会忽略。”
苏叶沉默了。是啊,凛不一样。从她睁眼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像普通孩子那样被忽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乎寻常的安静,还有那偶尔流露出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任何有经验的人,都会察觉到她的特殊。
这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不知道。
——
石岩将他们带到部落西侧一座空置的木屋前。
“这是以前一个猎户的房子,他去年冬天死了,没人住。”他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石床和一个冷冰冰的火塘,“你们就住这儿。自己收拾,自己生火。吃的自己想办法,部落里有集市,可以用东西换。”
苍曜点点头:“多谢。”
石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你是战士?”
苍曜没有否认:“曾经是。”
“伤得不轻。”石岩的目光落在他背后那些还隐约可见的伤口上,“能活着走到这里,命够硬。”
苍曜没有接话。
石岩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那个女娃娃……那双眼睛,我年轻时见过一次。在南方,一个大部落的祭祀身上。那个祭祀,能通灵,能和死去的祖先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这里的人,有些会害怕,有些会好奇。但不管怎样,小心点。”
说完,他推门而出,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
石岩走后,苏叶几乎瘫坐在那张干草床上,抱着两个孩子,久久说不出话。
能和死去的祖先说话?通灵?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凛。凛正静静地望着她,冰蓝色的眼睛清澈如水,没有任何异样。那只小鹿被她握在手心,一如既往。
“凛……”苏叶轻轻唤着女儿的名字,声音有些颤,“你……你能看到什么?”
凛眨了眨眼。
没有回应。但苏叶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苍曜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和两个孩子一起揽入怀中。
“别多想。”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管她能做什么,她都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苏叶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啊。不管凛有多特殊,不管她那双眼睛能看到什么,她都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是用生命守护的宝贝。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炎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波动。他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苏叶的脸,嘴里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仿佛在说“娘别怕,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