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足迹之后,又过了两天。
两天里,他们没有再看到任何新的足迹。雪一直在下,将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从未消失。
苏叶已经习惯了那种感觉。就像习惯了背上的行囊、怀中的孩子、脚下没完没了的雪原。它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如同呼吸般自然,也如同呼吸般无法摆脱。
但今天,那感觉变了。
不再是远远地观察,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窥视,而是——
靠近。
苍曜停下了脚步。他的金眸微微眯起,望向前方那片被积雪覆盖的狭窄峡谷。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只有中间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小道,蜿蜒伸向远方。
“有东西在前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云翔握紧了骨刃,青色的斗气在刀刃上流转。他的耳朵竖得直直的,捕捉着风中的任何异响。
苏叶抱紧两个孩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靠在苍曜身侧。炎在她怀里扭了扭,出一声不满的哼唧,随即安静下来,那双金红色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峡谷。凛依旧安静地趴在苍曜背上,冰蓝色的眼睛望着那片幽深的峡谷入口,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能绕过去吗?”苏叶轻声问。
苍曜摇头:“两边都是悬崖。这是唯一的通道。”
唯一的通道。意味着必须穿过去。意味着那东西——不管它是什么——选在这里,就是等着他们。
“走吧。”苍曜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既然它选了地方,我们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跟了我们这么久。”
——
踏入峡谷的瞬间,苏叶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那种从骨髓里往外渗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阴寒。峡谷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将阳光完全遮挡,只剩下头顶一线狭窄的天空。积雪在这里积得更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苍曜走在最前,金属管紧握在手。云翔殿后,骨刃出鞘。苏叶居中,抱着两个孩子,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峡谷很长。他们走了半个时辰,还没有看到出口。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近。苏叶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某处岩壁的阴影里,在某块巨石的后面,在某道裂缝的深处,静静地,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炎忽然出一声短促的咿呀,小手指向前方。
苏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炎感觉到了什么。
就像凛总能提前感知危险一样,炎也有他的方式。
——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峡谷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空地,空地的尽头,是另一段更加狭窄的峡谷入口。而在空地的正中央——
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
不是黑烟,不是雪原熊,而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它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在雪地中央,一动不动。一身破烂的黑色袍子在风中微微飘动,长散乱地披在肩上,看不清面目。
苏叶的呼吸几乎停滞。
苍曜停下脚步,金眸死死盯着那个身影。他的手握紧了金属管,却没有贸然上前。
那东西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难以形容的脸。
不是腐烂的,不是扭曲的,而是……空白的。五官模糊,仿佛被某种力量抹去,只剩下隐约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的话——是两团幽深的、如同黑洞般的虚无,没有任何光芒,却能让人感觉到,它正在看着你。
不,不是看着你。
是看着你怀中的——
凛。
那东西的目光,越过苍曜,越过苏叶,直直地落在凛身上。
“找到了。”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沙哑,空洞,如同无数个破碎的灵魂在同时低语。
——
苍曜没有犹豫。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手中的金属管带着残存的烬火之力,狠狠刺向那东西!
金属管从它身体中穿过,如同刺进一团空气。但那东西的身体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空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扭曲的、痛苦的表情。
“火……”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那孩子的火……也在……”
苍曜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抽回金属管,再次刺出!这一次,金属管上裹着更浓的金红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