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雨已经在这里行走了五年。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走过平原,翻过山岭,穿过河流,从一个国度流浪到另一个国度。那些国度的名字,她大多记不清了——有的叫梁,有的叫陈,有的叫赵,有的叫周。它们彼此征伐,此消彼长,今日的胜者或许明日就成了败寇。
这片地区的几个国家间,战争不断。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在这种乱世里,普通的平民百姓,活得连猪狗都不如。
更何况,白初雨还是一个瞎子。
一个看不见路、听不见马蹄、躲不开刀枪的瞎子。
——
白初雨的运气很好,在到来的第一座城中,她便亲眼见证了一场战争后的世界。
那一日,城破。
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刻,白初雨正蹲在街角。她听见了震天的喊杀声,听见了城墙崩塌的巨响,听见了无数人惊恐的尖叫。
白初雨躲在街角的破筐里,听着那些声音。
白初雨亲眼见证了那些冲入城中的兵卒四处烧杀抢掠。
他们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杀,见屋就烧,见女人就扑上去。
整座城池陷入一片火海与哀嚎之中。
白初雨站在街角,听着那些声音。
惨叫声。
求饶声。
哭泣声。
刀锋入肉的声音。
鲜血喷涌的声音。
尸体倒地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婴孩的啼哭。
那声音很细,很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它从附近的一间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一声比一声微弱。
白初雨没有动。
她知道,她什么也做不了。
然后,啼哭声戛然而止。
白初雨闭上眼睛。
可她还没来得及为这个还未亲眼见证世界的生命哀伤——
下一刻。
一只手掀翻了破筐。
一张狰狞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感。
只有杀意,只有嗜血,只有——
刀锋划开了她的喉咙。
冰冷的金属贴上脖颈的那一瞬,白初雨甚至没有躲。
她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然后——
“嗤。”
血液自她的脖颈处汹涌而出。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窒息感涌入她的胸腔。
白初雨无助地捂住脖子。
可鲜血不会因此而停止流淌。
一滴,一滴,又一滴。
顺着指缝,顺着手臂,顺着衣襟,染红了她身下那片冰冷的土地。
渐渐的,那双饱经风霜的手,也染得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