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巡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山道上踏出沉闷回响。苏知微站在矿洞外三步处没动,脚底踩着一块松动的碎石,手还按在袖中银刀的柄上。她没回头,只低声说:“他们刚过去。”
春桃紧了紧背上的包袱,手指抠着布带边缘,声音压得极低:“东边去了,两个,佩刀,走得很慢。”
端王从岩后转出,右臂垂着,脸色比昨夜更白了些。他看了眼被枯枝掩盖的入口,眉头一拧:“你们真要再进去?”
“就半刻。”苏知微说,“火折子还能撑一会儿,油布也够用。我们昨天没走到头,现在不看清楚,回头再来更难。”
她说完便蹲下身,从包袱里取出那截炭笔和记录纸,快翻到背面,用指甲划了一道短横——这是她们定下的标记,代表“原路重进”。春桃默默点头,把纸收好。
端王没拦她,只抽出腰间短刀,检查了刃口。他没说话,但站到了队伍中间的位置。
苏知微带头,沿着西侧岔道重新钻入矿道。火把是用油布裹着树枝点的,光焰不大,照出前方五步内的岩壁。通道依旧狭窄,空气闷浊,夹着铁锈和陈土的气味。她一边走,一边在墙上补画记号,一道短横接一道,连成一条线。
走到分叉口时,她停下脚步。左边往下,右边平缓。地面脚印依旧清晰,左侧的新,右侧的旧。她蹲下身,指尖摸了摸泥地,湿气还在。
“他们来过。”她说,“不过一天。”
话音未落,端王忽然抬手示意。他耳朵微动,盯着前方拐角。
苏知微立刻熄了火把,三人贴墙而立,屏住呼吸。
片刻后,岩顶传来轻微摩擦声,像是靴底蹭过石头。紧接着,一个黑影从上方跃下,落地无声,稳稳落在通道中央。那人蒙面,穿深灰短打,手里握着一把无鞘短刃,刃长不过两尺,却寒光逼人。
“止步。”声音低哑,听不出男女,“此地非尔等可入。”
端王一步跨前,挡在苏知微前面,刀已出鞘:“你是谁的人?”
对方不答,只将短刃横在胸前,做出封锁姿态。
苏知微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岩壁上,火把被她悄悄塞进春桃手里。她眼神扫过那人站姿——重心偏左,右肩略沉,像是旧伤未愈。再看他持刀的手,拇指内收,食指微曲,动作之间有种熟悉的节奏感。
她心头猛地一跳。
这手势……她在现代实验室见过太多次。导师调整显微镜焦距时,就是这个姿势。
她张了嘴,想喊什么,却被春桃一把拉住袖子。
那边已经动上了手。
端王先攻,一刀劈向对方右肩。那人侧身避过,反手一撩,刃尖擦着端王手臂掠过。两人交手极快,刀光在窄道里闪成一片。端王攻势凌厉,但对方不硬接,只守不攻,专封去路。
打了十余招,端王忽地佯攻右侧,故意露出破绽。那人果然出手拦截,右臂横扫而出,动作却在中途一顿,左手迅补上护住胸口。
旧伤复。
苏知微看得真切,呼吸一滞。
那人虽蒙面,但身形、步法、甚至换手时的小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她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打法——克制、精准、留有余地,像在保护什么,又像在回避什么。
她脱口而出:“你是……?”
话没说完,一块飞石砸在她脚边,碎渣溅上裙角。春桃不知何时捡了块石头扔出去,替她挡了那一刀余劲。
端王趁机逼上,一刀横斩。那人后跃三步,落地轻巧,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在苏知微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