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宫门才开,苏知微就到了尚药局。她把油布包交出去,三名内侍监当面验封,签押画押。那包东西被锁进铁匣,钥匙由三方各执其一。她没多话,只说了句:“明日御前,凭此为证。”说完转身就走。
她脚步稳,背挺直,可手心里全是汗。从冷院逃出来,躲到护城河边的破屋,再带着证据摸黑回宫,这一路她没合过眼。眼下酸胀得厉害,脑子却不敢停。她知道,现在每一步都在人眼里看着。
凤仪宫偏殿的门开了,宫女低声说:“娘娘请苏才人进去。”
苏知微整了整衣袖,低头进了殿。皇后坐在上,手里捏着一串檀木珠,见她来了,抬了下手。
“赐座。”
“谢娘娘。”她没坐,只垂手站着。
“昨夜回来的?”皇后声音平,不带火气也不带笑。
“是,天未亮时入的宫。”
“累了吧?脸色不好。”
“臣妾无碍。”
皇后轻轻拨了下珠子,“你这性子,倒是倔。本宫听说你父当年办案,也是这般,认准了就不回头。”
苏知微没接话。
“明日就要见驾申辩,你可想好了?若翻不了案,可是要担干系的。”
“臣妾想好了。”
“不怕?”
“怕,但不能退。”
皇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本宫不管你有没有靠山,只问一句——你手上这些证据,经不经得起查?”
“经得起。”
“好。”皇后点头,“那就安心等着。别慌,也别急。该来的,躲不过。”
苏知微低头应了声“是”。
她走出凤仪宫时,日头已经高了。风有点硬,吹得裙角翻起来。她抬手按了按鬓边碎,目光往前一扫,看见昭阳宫外的回廊上站了好些人。
几位嫔妃穿着体面,站在廊下等通传。还有两个穿紫袍的官员,一个年纪大些,花白胡子,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攥着个折子。他们正和掌事太监说话,声音压着,可那太监收下折子时,袖口动了一下。
苏知微认得那个老学士,刑部右侍郎李大人。当初她父亲出事,这人也在复核名单里。后来案子定下,他一声没吭。
她脚步慢了半拍,没停下,只对身边引路的宫女说:“原来连刑部也来走门路。”
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讲!快走吧,别让人听见。”
苏知微没理她,反而放慢了步子,眼睛盯着昭阳宫的大门。门关着,可里面的人一定知道外面生了什么。她想,贵妃现在一定在里头坐着,听着底下人来回禀报,哪个大臣松了口,哪个证人还能压住。
她忽然觉得轻松了些。
越是忙,越说明她怕了。真有底气的人,不会急着拉人站队。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刚才稳。
穿过太极殿外的松林时,风忽然小了。树影斜斜地铺在地上,她走着走着,觉得后背有点紧。
像是有人在看她。
她没回头,手扶了下腰间的包袱带子,借着裙摆遮掩,悄悄往旁边水池的方向挪了半步。池水清,映出她自己的影子,还有远处亭子里的一抹玄色身影。
那人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支玉笛,没吹,只是搁在膝上。脸朝着她这边,目光落在她刚才走过的小径上。
苏知微一眼就认出来了——端王。